第83章 紅磚過頂喜上樑
那份走私海圖和六條進口萬寶路香菸被陸海潮鎖進綠鐵皮箱,直接交給了蘇建業看管。
今天村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走私犯的黑帳可以放一放。
村尾陸家老宅的地基上,二十多個泥瓦匠正光著膀子和水泥。
青紅相間的磚牆已經砌到了三米多高。
這是白沙村正在建設的第一座二層小洋樓。
一樓封頂上樑的好日子就在今天,半個村子的人全跑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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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木匠名叫王福貴,鎮上出了名的老手藝人。
擦了把汗,他拿著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招呼徒弟們把滾木墊平。
趙大山帶著幾個壯勞力,用粗麻繩把一根粗壯的木頭捆綁結實。
這根大梁可非同一般,是紅星造船廠退下來的邊角料。
正宗的南洋進口坤甸木,水泡不爛蟲蛀不透。
普通人家蓋房也就是用幾根松木或者老榆木。
陸家直接拿造船用的硬木做房梁,一百年都不會開裂變形。
為了感謝陸海潮墊付工人工資,船廠廠長王大炮特批拉過來了這件好東西。
陸海潮穿著白襯衫,領著陳大龍從村口快步走過來。
兩人手裡提著大號的紅塑料編織袋。
袋子裡裝滿了帶殼的炒花生,外加兩斤多平時在供銷社憑票都很難搶到的大白兔奶糖。
「海潮,吉時到了!」王福貴扯著嗓子喊。
陸海潮大步走過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趙大山帶著二十號工匠,嘴裡喊著號子。
「一、二、三,起轎!」
大號滑輪組發出機械摩擦聲。
幾百斤重的坤甸木大梁被麻繩拽著,緩緩升起到二樓的承重牆上。
工匠們手腳麻利的推拉校準,把大梁穩穩的卡進凹槽里。
陸海潮順著紅磚搭出來的簡易木梯爬了上去。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塊紅綢子,正中用紅繩繫著五枚康熙通寶的銅錢。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上樑規矩。
紅綢掛梁,銅錢鎮宅,寓意著主家財源廣進平平安安。
紅綢被陸海潮牢牢的綁在大梁正中央的卡扣上。
底下立馬傳來一陣震天的敲鑼打鼓聲。
陳大龍拿著一根長香,點著了掛在院外大槐樹上的一掛八百響大地紅鞭炮。
炸響聲震的人耳朵發麻。
碎裂的紅紙屑鋪了滿地,整個院子透著濃濃的喜氣。
「上樑撒喜嘍!福祿雙全!」王福貴在下面起頭大喊。
站在二樓牆頭上的陸海潮,一把解開了紅塑膠袋。
他抓起大把的炒花生和大白兔奶糖,用力朝著下面圍觀的人群拋撒出去。
白沙村的老少爺們早就等不及了。
幾十號人一擁而上,在泥地上搶的不亦樂乎。
「哎喲,別踩我腳背啊!」
「那顆大白兔是我瞧見的,你快鬆手!」
王二狗沒搶過村東頭身寬體胖的王寡婦,被人一屁股撅到了沙堆里。
這滑稽的場面惹的周圍村民一陣哄堂大笑。
陸小禾穿著的確良碎花裙,扎著兩根麻花辮。
她在人群外圍蹦蹦跳跳,陳大龍早就給她抓了滿滿兩個衣兜的奶糖。
陸長根今天換上了藍布中山裝,頭髮也專門去鎮上推剪整齊了。
他坐在青磚門檻上,整個人看著年輕了十來歲。
大半年前,他生重病連抓藥的三百塊錢都拿不出。
一家人甚至差點被陸大強那個吸血鬼大伯掃地出門。
如今陸大強還在縣局的拘留所里蹲著,陸家卻蓋起了全村最氣派的小洋樓。
擺脫了此前瀕臨破產的落魄形象,陸家現在硬氣得很。
看著眼前這紅紅火火的一幕,陸長根眼眶發熱,咧開嘴笑的合不攏。
二大爺背著雙手走上前,滿臉巴結討好的笑。
一個竹編籃子被他提在手裡,裡面裝著自家母雞剛下的幾十個草雞蛋。
「長根吶,你家海潮可真是出息了!」
「這坤甸木的大梁,放眼整個南港市的公社,絕對找不出第二根。」
「往後你們家就是咱白沙村的頭一份,可得多拉扯拉扯村裡的親戚啊。」
陸長根接過那一籃雞蛋,說話底氣十足。
「那肯定的,海潮這孩子打小就懂規矩。」
「只要肯安分守己幹活,他斷然不會虧待大夥。」
中午時分,院子裡擺開了整整八桌上樑流水席。
陳老實今天親自挽起袖子掌勺。
他是陳大龍的父親,也是村里紅白喜事最拿手的大廚。
角落架起的柴火大鐵鍋里,燉著大塊的海帶結紅燒肉。
旁邊還有剛出鍋的油炸小黃魚和蒜蓉炒青蟹。
在買肉還要憑票的年代,這種闊氣的流水席極其罕見。
肉香飄出去好幾里地,饞的隔壁幾個村子的小孩全跑來看熱鬧。
蘇建業幫著跑前跑後端盤子上菜。
他這個退伍偵察兵干起活來手腳麻利,一點不擺架子,很快就跟村民打成一片。
趙猛、張鐵柱和林長生坐在主桌上,端著白瓷碗大口喝酒。
大家談論著大船過幾天的行程安排,氣氛熱烈。
陸海潮端著酒杯挨桌給長輩們敬酒。
滿院子的人熱熱鬧鬧,他看著心裡踏實。
岸上的大本營只有被經營的鐵板一塊,外人插不進手,他在外海深水區打撈那些絕世重寶時,才能真正沒有後顧之憂。
這場豐盛的上樑宴一直吃到了日頭偏西。
吃飽喝足,工匠和村民們拿著陸海潮發的厚實紅包高高興興的散了。
陸小禾幫著在水井邊收拾碗筷,陸長根靠在竹椅上聽著紅燈牌收音機里的京劇。
一切都顯得安穩妥帖。
正準備叫上蘇建業去核對下一批紅磚數量,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一輛墨綠色二八大槓停在磚堆旁邊。
這車子和供銷社賣的民用版不一樣,車把上掛著兩個防雨的帆布郵包。
騎車的是個穿制服的小伙子。
他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張專用簽收單。
「勞駕問一下,哪位是陸海潮同志?」小伙子大聲問。
放下手裡的皮尺,陸海潮邁過地上的木料走了過去。
「我就是。出啥急事了?」
小伙子核對了名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我是南港市華僑友誼飯店的專職郵差。這兒有一封您的特急航空信。」
陸海潮眼神微變,伸手抹掉掌心的灰塵。
華僑友誼飯店專門接待外賓和港商,平時大門口都有持槍保衛站崗。
能讓涉外飯店派專職郵差騎著車跑幾十公里土路送到白沙村。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朋友問候。
小伙子從貼身內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來。
「寄信人特意交代的,必須得您本人簽收,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接過信封,陸海潮拿過筆在簽收單上快速簽了自己的名字。
兩塊錢紙幣被他順手摸出遞給郵差買水喝。
郵差連連道謝,蹬著自行車匆匆原路返回。
陸海潮低頭看去。
信封邊緣封著一塊火漆印,上面印著英文字母。
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筆鋒凌厲的繁體字。
那是香江霍氏集團大小姐霍明珠的親筆簽名。
蘇建業拿著記錄本湊了過來。
看清了火漆印上的外文字母,他的表情變的嚴肅。
「船長,涉外加急信,市里出啥亂子了?」
陸海潮沒有立刻回話。
他用大拇指挑開火漆封口,直接抽出了裡面的兩張特製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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