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破浪沖卡震宵小
柴油機的黑煙沖天而起,引擎爆發出一陣咆哮聲。
兩米多高的白浪,在船頭翻滾。
機動船挾帶著巨大的衝力,直奔水道入口而去。
那裡,橫拉著兩根鋼絲繩。
岸邊上,張秘書正舉著大喇叭,跳腳大喊。
「陸海潮!你敢抗拒執法!我立刻下令扣船抓人!」
張秘書是周副縣長的專職跟班,平時就愛狐假虎威。
他成天穿著舊中山裝,頭上抹著生髮油。
陸海潮不搭理他的叫喚,雙手用力握住舵輪。
他兩眼,直盯著水道兩側的水泥系留樁。
這兩根樁子,還是六十年代修的,裡頭連鋼筋都沒幾根,早被海水泡酥了里子。
「大龍抓緊扶手!老孟穩住重心!」
陸海潮腳下狠踩油門,柴油機轉速表的指針,直接飆到了紅線區域。
大船船頭,高高揚起。
坤甸木硬度遠超普通木材,刀斧劈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船頭直挺挺的撞在鋼絲繩上,發出一陣金屬摩擦聲。
龐大的拉力,順著鋼絲繩,全部傳導到岸邊的系留樁上。
只聽咔嚓幾聲,左側的水泥系留樁,從根部發生斷裂。
一大塊水泥塊被扯落,砸進下方的海水裡。
失去固定的一端,倒卷而回,鋼絲繩抽打在碼頭空地上。
泥沙夾雜著碎石塊,亂飛。
張秘書帶來的聯合執法隊員,嚇的抱頭鼠竄。
有兩個跑的慢的,帽子都被氣浪掃飛,掉進泥水坑裡。
障礙一除,陸海潮雙手快速迴轉方向舵輪。
大船借著漲潮的落差,順著涌流平穩倒車。
船身,滑入泊位。
咚的一聲,側舷懸掛的輪胎,擠壓在岸壁上。
趙猛動作麻利的翻出船舷,把纜繩拋上岸,在鐵柱上繞了三個死結。
張秘書驚魂未定,中山裝上濺滿了泥點子。
他氣急敗壞的,指著甲板大罵。
「反了天了!聯合執法隊的封條你都敢撞!」
「你們幾個跟我上船貼封條!」
張秘書從口袋裡,掏出蓋著紅印的封條,領著隊員衝上棧橋踏板。
陸海潮從駕駛室里走出來,站在甲板邊緣,伸手抽了一根香菸咬在嘴裡。
「張秘書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還以為縣裡是你當家做主呢。」
陳大龍一步跨到陸海潮旁邊,手裡掂量著一根鐵撬棍。
趙猛和張鐵柱也都抄著工具,幾個人並排堵在船舷邊上,半步不退讓。
張秘書一腳踩在踏板邊緣,瞪著眼睛大喊。
「我是代表縣裡和港監局聯合執法的!」
「你們這艘船涉嫌無證經營,船上的高壓機械更有嚴重的安全隱患!」
「今天這封條我貼定了!誰敢攔著就是暴力抗法,全抓去吃牢飯!」
陸海潮吐出一口煙圈,把手伸進口袋。
他掏出兩份文件,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木箱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白紙黑字再說話。」
最上面那份,是蓋著省外匯局和特區籌備組三個鋼印的,合資船舶進港准許書。
下面那份,是邊防大艇周正國剛才開具的涉案移交聯絡單。
上面,蓋著省邊防總隊的大印。
陸海潮夾著煙的手指,在紅印上重重敲了兩下。
「這艘機動船,是香江霍家和省里聯合掛牌的特批直通車。」
「邊防總隊剛才借咱們的船,移交了一批攜帶武器的走私重犯。」
「這大船現在是上了檔的功勳執法船。」
「張秘書,你今天帶著人來查封省里的重點涉外項目,拿著縣長簽字的正式手續嗎?」
張秘書臉色漲紅,伸長了脖子反駁。
「少拿省里的名頭來壓人!縣官不如現管!這是周副縣長下的死命令!」
陸海潮直接笑出了聲,聲音傳出老遠。
「空口白牙就敢查扣價值兩萬塊的外匯設備?」
「你們港監局的現場檢驗公文呢?」
「連個蓋章的紅頭公文都拿不出,你這叫擅動職權,破壞特區招商引資的百年大計!」
這年頭,破壞外資合資可是要背大處分的嚴重罪名。
聯合檢查組的幾個隊員聽完這話,互相看了一眼。
誰都不敢再往前邁一步,甚至有兩個,還往後退了半腳。
雙方正在棧橋上僵持不下,碼頭後方的蘆葦盪里,傳來一陣大喊聲。
白沙村村長趙鐵柱,深一腳淺一腳的順著泥路跑過來。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村公所那台手搖電話的話筒線。
趙鐵柱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衝著張秘書大聲嚷嚷。
「張秘書!別查了!全停下!」
「縣辦剛打來的十萬火急的緊急電話!」
張秘書心裡一突,預感事情要糟。
「喊什麼喊!沒看見正在執法嗎?周副縣長有什麼新指示?」
趙鐵柱咽了一大口唾沫,指著手裡的電話線匯報。
「不是周副縣長打的,是縣長辦公室直接來的越級電話!」
「省里的趙長林副組長親自發了火,把縣裡的領導挨個罵了一遍。」
「縣辦正在滿世界找你呢!說你私自調動執法隊,無法無天!」
「縣長口令,讓你立刻帶著人回去停職反省,寫檢討書聽候處理!」
這番話一出,張秘書整個人,雙腿發軟。
他這次出來,本來就是瞞著縣長,打著周副縣長的旗號出來討好上級的。
現在省里的特區籌備組直接下場,連周副縣長自己都自顧不暇,哪還管得了他的死活。
周圍躲在蘆葦盪里看熱鬧的村民,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陳大龍舉起撬棍,衝著棧橋吐了一大口唾沫。
「滾吧張大秘!再晚點回去,你連縣城大門都進不去了!」
張秘書臉色煞白,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敢留。
他轉過身,推開身後的聯合隊員。
一行人,連滾帶爬的鑽進那三輛吉普車。
三輛車連喇叭都不敢按,掉轉車頭,順著土路一溜煙逃沒影了。
碼頭上,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石柱的聲音。
村民們站在遠處指指點點,看著這艘大船,滿眼都是艷羨。
陸海潮把手裡的香菸掐滅在欄杆上,回頭看了一眼機艙。
「大龍,老孟,把跳板抽了,今天閒雜人等誰也不許登船。」
「鐵柱和趙猛留在甲板上看著柴油機器,該保養的地方上點黃油。」
交代完這些,陸海潮轉身走進機艙,順著鐵梯子下到底層貨艙。
底艙里,瀰漫著一股柴油味和海水咸腥味。
老孟正坐在木箱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鐵棍。
陸海潮走過去,雙手扣住木箱邊緣。
這木箱裡裝的,正是今天撈出來的幾隻青花瓷,和兩百斤金銀。
這批貨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在南港市,買下一條街的洋樓。
「老孟,搭把手,把箱子抬到船長室床底下的暗格去存著。」
老孟用手撐著拐杖站起身,卻沒有動手搬箱子。
他布滿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老孟伸出手指,指著艙壁上那扇玻璃舷窗。
「海潮,先別忙活箱子了,你往外頭看看。」
陸海潮放下箱子,順著他指的方向走近舷窗,往村道盡頭看去。
晚上的夜色已經落了下來,村道上黑咕隆咚的,連個路燈都沒有。
就在距離碼頭幾百米外的土坡頂上,停著一輛三輪摩托車。
三輪車的前大燈亮著,照著大船的甲板方向。
在昏黃的車燈光暈後面,隱約能看見一個穿著黑雨衣的人影。
那人跨坐在車座上,就那麼看著大船,半天都沒有挪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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