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寶出水慰英魂
泥漿順著海水慢慢散開,露出了木箱裡整齊擺放的瓷器。
陸海潮睜大左眼,那抹藍色的釉色在暗處格外扎眼。
這是一隻雙耳扁壺,上面繪製著翻滾的海浪與盤旋的五爪龍紋,青花發色濃重,帶著天然的鐵鏽斑痕。
正是大明宣德年間的海水龍紋扁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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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鄭和下西洋帶出去的極品賞賜,在當下的海外拍賣行里,一件就能換來一棟臨海大廈。
旁邊幾個爛掉一半的小木盒裡,整齊碼著五十兩一枚的大翅元寶,還有金燦燦的赤金金條。
陸海潮拍了拍身後的特製高壓網兜。
他先把三隻保存完好的青花扁壺,連同原本防震用的干稻草殘渣,小心挪進了橡膠防護夾層。
接著,那些沉甸甸的金錠和銀元寶被他一塊一塊撿起來,碼在網兜最底層壓艙。
網兜被撐得鼓鼓囊囊。
陸海潮把起吊鋼纜的重型合金掛鉤拉過來,對準網兜頂部的四個加固環,用力扣死卡簧。
搞定好貨物,他本打算直接拉信號繩上浮。
就在轉身的剎那,左眼的餘光掃到了龍骨夾縫深處的一團陰影。
那是一截斷裂的銅管,卡在兩塊硬木的縫隙里。
陸海潮俯下身子,用手裡的特種鋼短刀撬開周邊的牡蠣殼。
一塊沉重的潛水配重鉛塊露了出來,上面繫著一根磨毛了的編織帶,帶子上掛著一塊生了綠鏽的長方形黃銅名牌。
銅牌表面刻著工整的鋼印:潛水員李建國,血型O,編號042。
這是老孟那個長眠海底五年的徒弟小李。
當年小李為了救師父,自己割斷了管線被捲入海溝,連屍體都沒能撈上來。
陸海潮把黃銅名牌和手電筒一起揣進內層潛水服貼身的防水口袋,拉緊拉鏈。
他抓起連接海面的信號繩,按照老孟教的規矩,連拉了三下,隨後停頓兩秒,又用力拉了兩下。
這是通知上方開始勻速起吊貨物,同時準備人員上升的暗號。
海面上,十五米機動船的甲板微微一沉。
張鐵柱盯著柴油機皮帶,老孟手握操縱杆,小心控制著絞盤的速度。
鋼纜慢慢回收,絞盤軸承發出沉悶的轉動聲。
水下的陸海潮沒有急著往上竄。
在四十米深的水底待了這麼久,血液里溶滿了氮氣,直接衝上去跟找死沒有區別。
他順著牽引繩上升到二十米深度,停住身體,靜靜懸停了五分鐘。
隨後上浮到十米深,再次懸停八分鐘。
最後在水下五米的安全減壓停留點,他泡足了整整十分鐘,感覺四肢沒有出現刺痛感,才慢慢浮出水面。
噗哈一聲,陸海潮吐掉呼吸嘴,伸手抓住了船舷邊的鐵爬梯。
陳大龍和趙猛早已等在兩旁,一人抓著一條胳膊,合力將穿著厚重潛水服的陸海潮拖上甲板。
「快!卸配重!」
老孟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撲過來,先看陸海潮的面色,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耳後根。
「呼吸順暢不順暢?身上關節疼不疼?」
「報告總教頭,一切正常,指標都在合格線內。」
陸海潮咧嘴笑了笑,任由陳大龍幫他擰開黃銅頭盔。
海風吹在汗津津的臉上,涼快得很。
甲板中央,起吊上來的特製高壓網兜正被厚麻布裹著,海水順著麻布縫隙嘩嘩往下淌。
陳大龍搓著手,兩隻眼睛放光。
「潮哥,底下到底是啥寶貝?這玩意兒沉得差點把起網機的螺絲給拔出來!」
陸海潮沒有理會貨物,而是伸手拉開胸口潛水服的防水暗袋。
他掏出那把沉甸甸的老式潛水手電,還有那塊滿是綠鏽的黃銅胸牌。
陸海潮雙手捧著東西,遞到了老孟面前。
「孟叔,任務完成了。」
「小李留在下面的東西,我一件沒落,全帶回來了。」
老孟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顫抖著伸出來,接過了黃銅名牌。
他的大拇指使勁蹭著銅牌上的李建國三個字,眼眶瞬間紅透,眼淚噼里啪啦砸在銅牌上。
「建國啊……」
老孟捂著嘴,喉嚨里發出壓抑的聲音,隨後坐在甲板的纜繩堆上嚎啕大哭。
整整五年,他背著害死徒弟的處分,瘸著一條腿在南港市的破筒子樓里苟延殘喘。
誰都以為小李早就被海里的魚蝦啃沒了,甚至連個衣冠冢都沒法立。
如今這塊帶著鋼印的銅牌拿在手裡,冰涼的金屬終於給那段暗無天日的過去畫上了句號。
「孟叔,小李是條漢子,他在底下護著咱們呢。」
陸海潮拍了拍老孟單薄的肩膀,溫聲安慰了一句。
老孟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撐著拐杖筆直地站了起來。
他對著陸海潮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陸老闆,往後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指哪兒,我就帶船隊開到哪兒,絕不眨一下眼睛!」
陸海潮同樣回了一個軍禮。
「自家人,不講兩家話,趕緊開箱驗貨。」
陳大龍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把殺魚刀,三兩下挑開了高壓網兜上的粗麻繩。
厚麻布被掀開的一瞬間,幾隻青花海水龍紋扁壺在陽光下泛出沉靜的光澤。
底下的金條和五十兩大銀錠更是一片亮晃晃,把陳大龍和趙猛的臉都照亮了。
「娘咧!」
趙猛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扳手差點砸在腳面上。
「這……這是金疙瘩?這麼多!」
陳大龍更是撲上去,抱起一塊沉甸甸的金錠就往嘴裡塞,狠狠咬了一口。
「哎喲!軟的!真的是真金!」
陳大龍揉著發酸的腮幫子傻笑。
「潮哥,這玩意兒能買多少台大彩電啊?村長家那台十二寸的黑白機,咱能換它幾百台吧?」
「瞧你那點出息。」
陸海潮笑罵著踹了他一腳。
「去,把魚艙底下的乾燥防震木箱抬上來,鋪上兩層厚棉被,把瓷器一件一件碼進去。」
「金子和銀子裝到底艙的水密鐵櫃裡,張鐵柱去機艙盯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
幾個船員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雖然沒見過世面,但都是陸海潮精挑細選的靠譜漢子,干起活來手腳麻利,絕不多問廢話。
老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幫著把青花扁壺裝進木箱。
他一邊擦拭瓶身上的海泥,一邊低聲感嘆。
「明宣德官窯,龍紋畫得這麼活,底足帶雙圈六字楷書款。」
「這是正兒八經的內府重寶,只要放出去一件,港島那些大買辦就得搶破頭。」
陸海潮點了點頭。
有了這幾件瓷器和整整兩百斤金銀壓底,自己手裡就握住了真正的硬通貨。
什麼縣裡空降的副縣長,什麼港監局的封港查驗,只要把這些東西通過霍明珠的合法通道變成外匯與合法資產,誰也動不了他陸海潮分毫。
最後一箱金錠被趙猛合力搬進了底艙,鐵門咔噠一聲反鎖。
大家剛鬆了一口氣,抹掉額頭上的汗水。
站在駕駛台旁邊的老孟臉色微變,他抬起頭,迎著海風吸了吸鼻子。
「不對勁。」
「有重油柴油機的聲音,馬力很大,起碼是千噸以上的鐵殼輪船。」
陸海潮心頭一緊,立刻抓起望遠鏡快步登上駕駛艙頂部。
公海邊緣的灰白濃霧正在慢慢被正午的太陽曬散。
在西北方向大約兩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塗著黑灰色防鏽漆的大船,正破開白花花的波浪,全速朝著鬼哭礁這邊衝過來。
船頭的煙囪里黑煙滾滾,桅杆上方,赫然掛著一面紅白相間的香港籍商船旗幟。
大船的甲板前頭架著高壓水炮,幾名穿著深色工裝的人正端著望遠鏡,直勾勾地盯著陸海潮腳下的雙桅木船。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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