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連夜拔錨奔深藍
村長趙鐵柱滿頭大汗跑過來,一隻腳光著,手裡還提著半截布鞋。
腳底板全是泥巴,跑的鞋都飛了一隻。
他喘的說不出一句囫圇話,陸海潮拉了他一把,順手遞過去一根紅塔山。
趙鐵柱擺手推開煙直拍大腿,嚷嚷著縣裡來了車隊,全堵在村公所門口。
來的是港監局和漁政聯合檢查組,帶頭的人手裡攥著封條和實名舉報信。
他們揚言明天一早就下碼頭扣船,誰敢攔著,直接按妨礙公務抓起來。
陳大龍剛從水裡撿回一條命,火氣正旺。
他在甲板上四下劃拉,抄起一把生鏽的鐵魚叉,鐵鏽渣子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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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動咱們的船,我先給他們放點血!」
陸海潮劈手奪下魚叉,反手把陳大龍按在船舷上。
這節骨眼不能硬碰硬,真動了手就是襲警,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他轉身看著老孟和張鐵柱,腦子裡飛快盤算。
縣裡新來的周副縣長這是鐵了心要摘桃子,白天張秘書沒占到便宜,晚上就把港監局搬出來了。
這幫人想玩釜底抽薪。
陸海潮吐出一口煙圈,把菸頭扔在積水的甲板上踩滅。
「坐以待斃不是咱們的干法,咱們現在就走,連夜拔錨!」
陸海潮拍了拍船舷木頭,船上幾個人都愣住了。
趙猛撓了撓頭上的短毛,問這大半夜的往哪開。
「去公海。」
陸海潮回答的很乾脆。
他有條不紊的分派任務,趙猛和張鐵柱負責去倉庫,把提前備好的柴油、淡水、肉罐頭和成筐的蔬菜往底艙搬。
一桶油都不能落下,陳大龍去檢查機械起網機和絞盤,確保鋼纜沒卡扣。
老孟帶人去機艙,剛拉回來的進口高壓潛水機組是命根子。
必須用厚油布里三層外三層包嚴實,拿麻繩死扣固定住。
交代完畢,船上幾人分頭行動,連跑帶顛的忙活起來。
陸海潮拉著還沒倒勻氣的村長趙鐵柱跳下大船,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趕到村公所後院。
前院那幫聯合執法隊的人還在辦公室開會,商量著明早怎麼威風八面的貼封條。
陸海潮繞開前院摸進後院廣播室,這裡有一台帶搖把的長途電話。
他抓起話筒搖通總機,報出南港市華僑友誼飯店的號碼,接線員轉接花了點時間。
電話通了,對面傳來前台服務員睏倦的聲音。
陸海潮報上名號,要求緊急連線霍氏集團的霍明珠,以及省特區籌備組的趙長林。
幾分鐘後聽筒里傳出趙長林的聲音,大半夜被叫醒,換誰脾氣都不好。
「陸老弟,這都幾點了,天塌下來了不成?」
陸海潮壓低聲音語速很快,直接把聯合檢查組堵門的事倒了個乾淨。
他沒提私人恩怨,直接搬出涉外合資的牌子。
他說這幫人要查扣霍家的涉外資產,強行中斷省里批覆的深海科研打撈試驗。
破壞特區外資招商環境的話一出,電話那頭的趙長林睡意全無。
白天的水產站事件剛平息,晚上縣裡又來找不痛快,這不是打霍家的臉,這是在打省籌備組的臉。
趙長林在電話里罵了一句,這幫縣裡的官僚,真當特區是他們家後院了。
「你不用管他們!」
趙長林大聲說道。
「涉外捕撈直通車的文件你拿著,該出海出海,該下網下網。」
「剩下的事我來給他們立規矩!」
有了省里這位大員的準話,陸海潮心裡有了底。
掛斷電話,陸海潮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讓村長只當沒看見自己,回頭該幹嘛幹嘛。
後半夜海面上突然變了天,狂風卷著大雨點砸下來。
白沙村避風港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陸海潮頂著大雨跑回碼頭。
大船底下,趙猛扛著最後一麻袋土豆跑上跳板,扔進底艙,物資全部裝載完畢。
「陸哥,都妥了!」
趙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陸海潮快步登上駕駛艙關緊艙門,拿起對講銅管衝著機艙喊話。
「張鐵柱,掛擋,預熱柴油機!」
機艙里傳來巨大的機器轟鳴聲,進口六缸柴油機發出粗重的聲響。
整艘大船隨之微微顫抖起來。
陸海潮按下控制台的開關,熄滅了船頭刺眼的探照燈。
只在桅杆上留了一盞昏黃的孤燈,用來標識船位。
陳大龍站在船頭,冒雨解開了拴在碼頭生鏽鐵樁上的粗大纜繩。
「滿舵左,慢車出港!」
陸海潮握緊舵輪,雙眼盯著雷達和雨刷器刮過的玻璃。
十五米長的雙桅機動船借著風雨的掩護,悄無聲息的開出白沙村避風港。
波浪拍打著船殼,掩蓋了發動機的運轉聲。
大船開進漆黑的外海漸漸遠離海岸線,陸地上那些官僚的算計,全被拋在腦後。
天光微亮,風雨停息。
縣聯合執法隊的人吃飽喝足,拿著封條和手銬耀武揚威的來到碼頭。
帶隊的張秘書走在最前面,腦子裡已經想好了幾套說辭。
到了深水泊位一看,張秘書傻了眼。
生鏽的鐵樁上空空如也,連根麻繩都沒剩下,水面上只有幾片爛菜葉子。
那麼大一艘十五米長的機動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張秘書氣的直跺腳,皮鞋踩在泥潭裡,濺了一褲腿泥點子。
他把手裡的舉報信揉成一團砸在泥水裡,指著大海破口大罵,卻連個回音都聽不見。
此時,大船已經在汪洋大海上航行了十個小時。
海岸線早就看不見了,四周的海水由渾濁的黃綠色變成了深邃的墨藍色。
這裡是三不管的公海邊緣。
陸海潮手邊的儀錶盤上,指南針平穩的指向東南方向。
按照明代針路水經殘片上的標註,大船已經接近了那片隱藏在風暴邊緣的險地。
鬼哭礁。
海面上不知何時起了一層濃霧,這霧氣白的發灰,厚重的推不開。
能見度急劇下降,站在駕駛艙里連船頭的陳大龍都看不清身形。
空氣變得濕冷刺骨,海面上靜的嚇人,連海鳥的叫聲都絕跡了。
陸海潮放慢了船速,柴油機怠速運轉,發出平緩的突突聲。
「都打起精神,到底了!」
陸海潮抓起對講管喊道。
老孟拖著微瘸的左腿從機艙爬上甲板,身上穿著厚重的防水服。
手裡提著一卷帶刻度的尼龍繩,繩子下端墜著一個十幾斤重的尖頭實心鉛錘。
這是老派勘探兵用來測定水下深度的土辦法,比電子聲吶在複雜暗礁區更可靠。
老孟走到船舷邊探出半個身子,把鉛錘扔進海里。
鉛錘帶著繩索快速下墜,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紋。
老孟盯著手裡的刻度,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下方的海流變得非常湍急,尼龍繩被暗流扯的歪歪扭扭。
到了三十五米的時候,老孟的手腕頓了一下,感覺到下面有雜亂的亂流在扯繩子。
這裡正是他當年出事的深度帶,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陸老弟,下面有硬流!」
老孟衝著駕駛艙大喊。
陸海潮穩住舵輪緊盯海圖,這正是殘片裡記錄的沉船特徵。
「繼續放!」
陸海潮回了一句。
老孟手指用力捏住繩端,緩緩鬆開一點手指,尼龍繩繼續往下滑動。
四十米。
老孟手中的繩子突然鬆弛下來,緊接著一股微弱的反震力順著尼龍繩傳導上來。
那不是砸在堅硬礁石上發出的脆響,也不是落入爛泥底的綿軟。
水下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咚的一聲。
老孟憑著幾十年的潛水勘探經驗,猛地抬起頭,臉色通紅。
「鉛錘見底了!」
老孟扯著嗓子吼叫。
「砸中木頭了,是大塊的硬木!」
濃霧中這聲音傳出老遠,甲板上的陳大龍和趙猛全都圍了過來。
睜大眼睛盯著那根緊繃的尼龍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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