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鐵血教頭與深海危機
客車在土路上顛簸了一路。
陸海潮和老孟抵達白沙村時,天色不算晚。
兩人下了車,直奔避風港碼頭。
遠遠望去,那艘十五米長的坤甸木大船正停泊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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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拄著木拐杖,單腿加快了倒騰的頻率。
他站在碼頭邊上,眼珠子定在船尾的起網機和甲板下的活水艙上,轉頭盯著陸海潮。
「你小子沒吹牛,這船配置在整個南港市都是拔尖的。」
陸海潮踩著木板跳上船,伸手去拉老孟。
「老班長,這船過幾天就要去公海碰硬釘子。」
「縣裡有人盯上這塊肥肉了,咱們時間很緊。」
「張鐵柱!死哪去了!」陸海潮扯著嗓子對著機艙大喊。
張鐵柱滿臉機油,手裡攥著一把大扳手從機艙探出頭來。
陸海潮指了指甲板上的兩個大木箱子,那是剛用牛車運過來的兩台進口高壓潛水機組。
「鐵柱,這位是老孟,咱們船上的技術總教頭。」
「接下來聽他指揮,把這兩台氣泵接上柴油機的主軸。」
張鐵柱用沾著黑油的抹布蹭了蹭手。
他打量了一眼老孟那條空蕩蕩的褲腿,語氣里透著不信,「老闆,這兩台洋玩意看著挺精貴。」
「要是接錯口子,把六缸柴油機憋熄火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老孟根本不接話茬。
他把拐杖隨手靠在船舷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捲尺。
單腿一蹦,直接跳進了瀰漫著柴油味的機艙。
「別廢話,拿焊槍和角鐵過來。」
老孟的聲音帶著冷硬的命令口吻,「主傳動軸旁邊空著三十公分的位置。」
「直接在那焊兩個固定支架,用法蘭盤把氣泵的皮帶輪掛上。」
張鐵柱還想開口爭辯。
老孟從工具箱裡抓起遊標卡尺,直接卡在傳動軸的齒輪上。
「軸徑四十五毫米,氣泵輸入端是標準的三角皮帶槽。」
「按我說的掛三根皮帶,誤差超過一毫米我抽你。」
張鐵柱看了眼卡尺上嚴絲合縫的刻度,咽了口唾沫沒敢吱聲。
他二話不說抄起焊槍開始幹活。
機艙里頓時火花四濺,電焊的弧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老孟坐在旁邊的機油桶上指指點點。
不到兩個小時,兩個結實的角鐵支架焊得死死的。
兩台沉重的高壓氣泵被穩穩固定在支架上,皮帶繃得死緊,壓不出一點空隙。
陸海潮站在甲板上抽著紅塔山。
老孟爬出機艙,衝著船頭大聲喊叫:「陳大龍!趙猛!給老子滾過來!」
正在船頭整理尼龍網的兩人趕緊跑過來。
陳大龍咧著嘴憨笑,「教頭好,我叫陳大龍,這是我兄弟趙猛。」
老孟從甲板上撿起一根一米多長的青竹條,上下打量著這倆光膀子的壯漢。
「水性好管個屁用,到了深海,全憑這身皮保命。」
老孟指著腳下打開的木箱。
裡面裝著厚重的黑色橡膠潛水服,還有一個黃澄澄的全封閉銅盔。
「穿上它。」
陳大龍和趙猛七手八腳地把橡膠服往身上套。
這衣服又厚又硬,穿在身上連走路都費勁。
陳大龍戴上那個重達幾十斤的銅盔後,直接一個踉蹌。
趙猛趕緊扶住他,累得直喘粗氣。
「教頭,這玩意戴上連氣都喘不勻了。」
老孟走過去,手裡的竹條直接抽在陳大龍的小腿上。
陳大龍疼得一哆嗦,剛想叫喚出聲。
「到了水下三十米,水壓能把你的肺管子擠爆。」
老孟在甲板上走來走去,大聲講解操作要領。
「現在不學會耳壓平衡,下了水你的耳膜就會穿孔流血。」
「捏住鼻子,閉緊嘴巴,用力往耳朵里鼓氣。」
「直到聽見耳朵里『啵』的一聲,水壓才算平衡了。」
陳大龍和趙猛照著法子,練得臉紅脖子粗。
老孟接著拿起一根黃色的供氣管和信號繩。
「聽清楚了,水下不能說話,這根繩子就是你們的命。」
「扯一下,是詢問情況,回拉一下表示安全。」
「連扯兩下,是遇到麻煩需要給氣。」
「要是連續猛扯三下,上面的人就算是把絞盤拉斷,也要把你們拉上來。」
老孟手裡的竹條敲打著銅盔,發出噹噹的聲響,「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兩人扯著嗓子大喊。
「還有減壓停留規範,這是重中之重。」老孟語氣隨之加重。
「水底幹完活,絕對不能直直往上浮。」
「每上升十米,必須懸停五分鐘,把血液里的氮氣排出去。」
「誰要是圖快直接衝上水面,血管里全是氣泡,神仙也救不了。」
甲板上練得熱火朝天時,機艙里傳來張鐵柱的喊聲。
「老班長,接好了!可以試機了!」
老孟轉身走回機艙口,「搖燃油泵,點火啟動!」
張鐵柱拿起長鐵搖把,插進柴油機的孔洞。
他憋足了勁,雙臂肌肉鼓起,快速搖動。
「哐當哐當哐當!」
進口六缸柴油機噴出一股黑煙,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傳動軸帶動三角皮帶高速飛轉,兩台高壓氣泵隨之啟動。
嗡嗡的震顫順著甲板傳到腳底。
老孟緊緊盯著氣泵上的機械壓力表,錶盤里的指針穩步跳動上升。
十個壓、十五個壓、二十個壓。
指針穩穩頂上預定的高壓刻度線,紋絲不動。
老孟伸手扭開供氣閥門。
「哧——」
一股強勁的壓縮空氣噴涌而出,吹得甲板上的漁網直接卷飛。
「成啦!」陳大龍在銅盔里發出沉悶的歡呼。
趙猛和張鐵柱也跟著大聲叫喚起來。
陸海潮把手裡的菸頭踩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孟關上閥門,看了看天色。
他轉身對著陸海潮提議:「機器是好機器,就是不知道這幫生瓜蛋子能不能頂得住。」
「趁著還沒天黑,把船開到近海三十米深的坑裡,直接做一次水下極限呼吸測試。」
陸海潮當即點頭,「鐵柱,掌舵起錨,去黑龍坑。」
大船拉響汽笛駛離避風港,朝著近海深水區開去。
半個小時後,船隻抵達黑龍坑水域。
這裡的海水呈現出深藍發黑的顏色。
老孟讓趙猛幫陳大龍把鉛塊綁在腰上,幫助快速下潛。
陳大龍穿著全套裝備,站在船舷邊。
這身行頭加起來足足有八十多斤重。
老孟把信號繩纏在手臂上,最後囑咐了一句。
「下水之後,保持平穩呼吸,按我教的做耳壓平衡。」
「有什麼不對勁,立刻拉手裡的繩子。」
陳大龍舉起帶著厚重手套的右手,比了個大拇指。
他後仰著身子,直接栽進冰冷的海水中。
水面濺起大片白色的水沫。
黃色的供氣軟管和信號繩隨著他的下潛,不斷被拉出甲板。
陸海潮走到船舷邊,盯著水面上的黃色管線浮標。
老孟捏著信號繩,感受著水下的拉力。
「下潛五米,狀態平穩。」老孟報著刻度。
機艙里的氣泵發出穩定的轟鳴,軟管源源不斷地把新鮮空氣輸送到水下。
「下潛十米。」
老孟手裡的信號繩被扯了一下,他立刻回拉一下確認安全。
天光漸暗,海風裹著腥冷刮過甲板。
「下潛十五米。」
老孟盯著浮標,神情專注。
張鐵柱在機艙里隨時待命,準備調整供氣壓力。
「下潛二十米。」
老孟拉了拉信號繩,等了幾秒鐘,陳大龍在水下給出安全的回應。
陸海潮微微點頭。
繩子繼續往下延伸拉長,浮標在水面上微微沉浮。
「下潛二十五米。」老孟大聲報出刻度。
漂浮在海面上的黃色供氣管浮標,毫無徵兆地劇烈顛簸起來。
大團大團的氣泡從水底翻湧上來,炸開白沫。
緊接著,往水下延伸的供氣管猛地繃得筆直。
浮標硬生生停滯在了水面上。
老孟手臂上纏著的信號繩,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拉力。
繩子完全鬆弛下來,軟趴趴地垂在船舷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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