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撕毀協議大船爭奪戰
陸海潮剛在街口找好一輛拉客的腳踏三輪車，正和蹬車的師傅談好兩塊錢的車費。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從街對面斜插過來。
車胎摩擦柏油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轎車穩穩停在三輪車前面，直接把去路堵死了。
陸海潮眯起眼睛。
這正是剛才停在國營飯店門口的那輛黑牌轎車。
轎車副駕駛的車門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往後梳得溜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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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胳肢窩裡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這人邁著方步走到陸海潮面前，上下打量了兩眼，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
「你是白沙村的陸海潮吧。」
陸海潮站在三輪車旁邊，雙手插在兜里。
「是我，你哪位。」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是縣府辦秘書科的科長，免貴姓張。」
「陸老闆這幾天可是出盡了風頭，又是下海撈魚又是抓人的。」
陸海潮聽出對方話裡有話。
「出風頭不敢當，我這人就是脾氣直，遇見攔路的瘋狗總喜歡踹兩腳。」
張秘書聽到這話，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他還是把公文包夾得緊了緊。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做事得講究個規矩和方向。」
「咱們縣裡新空降的周副縣長，目前正在全面主持全縣漁業外貿的整頓工作。」
陸海潮想起了昨晚二大爺跑來通風報信時提過的話茬。
那個連夜發脾氣的周副縣長，總算是派出底下的爪牙出來活動了。
張秘書拉開公文包的拉鏈，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為了整合資源，縣裡剛牽頭成立了聯合遠洋開發總公司。」
「周副縣長親自點名，你那艘十五米的坤甸木大船硬體不錯，剛好符合總公司的收編標準。」
他把文件遞到陸海潮面前。
陸海潮沒伸手接。
「我那是花真金白銀買的私人漁船，這跟你們的總公司扯不上什麼關係。」
張秘書直接把文件塞進陸海潮手裡。
「陸老闆，你先看看裡面的條款再下結論也不遲，公家是不會虧待你的。」
陸海潮打開那份協議草案，飛快掃了幾眼。
他看清楚上面的白紙黑字，忍不住直接笑出聲來。
條款上寫得清清楚楚。
大船的調度權全部歸聯合遠洋開發總公司所有。
船上那台進口的六缸柴油機和機械起網機，由總公司派專人代管。
而陸海潮這個正牌船主，只保留出海的資格。
並且每個月只能從總公司領走八十塊錢的固定出海補助。
陸海潮拿著協議，在張秘書面前晃了晃。
「張大科長，你們這算盤打得可真響，我在白沙村都聽見響聲了。」
「我花大價錢弄來的大船，你們派個人就給代管了？」
「一個月八十塊錢，這錢還不夠我給船上的兄弟們買幾隻燒鴨解饞的。」
張秘書收起剛才那副笑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這叫響應縣裡的統籌規劃，做事要以大局為重。」
「你一個村里打漁的，能掛靠在總公司名下，那是周副縣長給你面子。」
「水產站的吳建國和孫強不懂規矩，現在進去吃牢飯是他們活該。」
張秘書往前湊了半步。
「但是周副縣長親自掛帥的項目，你最好識相點，別給臉不要臉。」
陸海潮把那份協議草案對摺起來。
手指捏住紙張邊緣發力。
清脆的撕紙聲響起。
那份收編協議被陸海潮當面撕成了兩半。
他又隨手撕了幾下，將協議撕成一堆碎紙片，直接揚在柏油路面上。
「我這人散漫慣了，大局太重，我挑不起。」
張秘書看著滿地的碎紙，變了臉色。
「陸海潮，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真以為有外商給你站台，你就能在南港市無法無天了？」
張秘書指著地上的碎紙片，開始軟硬兼施。
「你今天不簽這個字，我保證你的船連港口都出不去。」
「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港監局無限期停發你們的遠航出海安全檢查合格證。」
「沒有合格證，你那艘破木船連公海的邊都摸不到，就只能在碼頭當一堆爛木頭。」
陸海潮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把手伸進貼身的襯衫口袋裡。
他摸出一張蓋著大紅鋼印的文件存根。
這是之前在招商辦，省外匯管理局與特區籌備組聯合簽發的涉外合資備案批覆存根。
陸海潮把存根直接拍在張秘書的胸口上。
「睜開眼睛看清楚上面的字，這艘船是省里掛號的涉外資產。」
「你拿縣級港監局來卡省里的批文，膽子挺肥啊。」
陸海潮收回存根，冷笑出聲。
「周副縣長胃口大，也得看他那副腸胃能不能消化得了這塊肥肉。」
「孫強和吳建國前腳剛進去吃牢飯，你們後腳就急著來伸手。」
「張科長，別怪我沒提醒你，手伸太長是容易被剁掉的。」
張秘書看清了存根上的大紅鋼印，臉色有些發青。
他知道這個級別的紅頭文件，縣裡確實沒權限直接扣押。
張秘書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中山裝領口。
「紅頭文件又怎麼樣，縣官不如現管，港口的安全隱患排查我們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拉開桑塔納轎車的車門。
臨上車前，張秘書回頭惡狠狠甩下一句狠話。
「三天，我最多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港監局的稽查隊就會進駐白沙村封港查驗。」
「到時候只要挑出你船上的安全指標不達標，大船照樣得無限期停航，咱們走著瞧。」
桑塔納轎車的車門重重關上。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轎車發出一陣轟鳴，揚長而去。
陸海潮看著車尾消失在街道盡頭，把存根重新揣回口袋裡。
三輪車師傅在一旁看傻了眼，連大氣都不敢出。
「師傅，走吧，去前面的家屬院接個人。」
陸海潮坐上三輪車，臉色平靜。
他的心裡正在飛快盤算著。
縣裡的實權派已經正式下場，這場奪船之爭算是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留給船隊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一旦港監局的人真的帶著封條進村，事情就會變得極其麻煩。
三輪車蹬到家屬院門口。
老孟正提著那個生滿鐵鏽的破皮箱，坐在馬路牙子上抽旱菸。
陸海潮跳下車，接過老孟手裡的皮箱放上車斗。
「剛才怎麼回事，我看有輛小汽車攔你的路。」
老孟敲掉菸袋鍋里的菸灰，隨口問了一句。
「幾條出來搶骨頭的野狗罷了，已經被我打發走了。」
陸海潮扶著老孟上了三輪車。
兩人直奔汽車站，準備搭乘客車返回白沙村。
一路上陸海潮都沒怎麼說話。
他深知張秘書絕不是在虛張聲勢。
必須趕在港監局封港之前，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完。
那兩台進口高壓潛水機組的改裝工作必須連夜開工。
還有針對陳大龍和張鐵柱等人的水下極限下潛實測，也得立刻提上日程。
只要大船趕在稽查隊進村前，順利駛入公海深水區。
到了那片三不管的地帶，縣裡這些官老爺的手，就再也伸不到他的船上。
陸海潮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眼神越發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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