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針經合一拜總教頭
老孟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直發抖。
他的一根手指,按在那本沾滿血跡的水文日誌上。
另一根手指,點在陸海潮帶來的羊皮殘片上。
兩張質地不同的圖紙,並排鋪在三屜桌上。
陸海潮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從兜里摸出一根紅塔山叼在嘴裡。
「老班長,您仔細瞧瞧這上面的標記。」
「這水文特徵,是不是分毫不差。」
老孟從抽屜里,翻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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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幾乎趴在桌面上,眼睛瞪的渾圓。
「經緯度換算過來的坐標點,剛好卡在同一條線上。」
「這塊黑色大暗礁,跟當年大川出事的地方一模一樣。」
老孟指著圖紙上的紅圈,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你小子,從哪弄來這玩意。」
「古人連經緯儀都沒有,怎麼能把水下暗流標的這麼准。」
陸海潮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吐出一口青煙。
「這叫明代航海針經。」
「老祖宗用羅盤算出來的針路,準頭可不比現在的儀器差。」
「這兩份圖紙拼在一起,那片出事的海域也就徹底露底了。」
「古人把那地方叫鬼哭礁,專吞過往的倒霉商船。」
老孟摘下老花鏡扔在桌上,連著抽了幾口悶煙。
「這地方水下情況太邪門。」
「兩股急流在海底打架,下去的人一不留神,就會被絞在礁石縫裡。」
他抬眼打量著陸海潮。
「你拿著這玩意找我,到底是想幹什麼買賣。」
陸海潮站起身,把那半瓶西鳳酒拿在手裡。
他給老孟的搪瓷茶缸里,重新倒滿烈酒。
「實不相瞞,我要帶著人去這片鬼哭礁,把沉船里的老物件全撈上來。」
老孟聽完這話,騰的一下從床沿邊站了起來。
「你小子瘋了吧。」
「當年我們正規的水下科考隊去勘測,全副武裝都折了人手。」
「就憑你那幾條破漁船,跑去公海邊緣打撈沉船。」
「我看你是嫌命長,趕著去海里餵王八。」
陸海潮沒有反駁,只是慢條斯理的撣了撣菸灰。
「老班長,您在屋裡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天早就變了。」
「我可不是開著小木船,去鬧著玩的。」
「我現在手裡,有一艘十五米長的雙桅大船。」
「整根進口坤甸木做的龍骨,機艙里裝著進口六缸柴油機。」
「船尾配著大馬力的機械起網機,甲板下是四個大活水艙。」
老孟聽著這些硬體配置,咽了口唾沫。
這種級別的船,當年連省里的水產大隊都沒幾條。
陸海潮看著老孟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船上的硬體全齊了,而且咱們也不干偷雞摸狗的勾當。」
「我手裡,有省外管局批下來的涉外深海打撈准入函。」
「蓋著大紅鋼印的文件。」
「咱們這是正正經經給國家賺外匯的涉外買賣。」
老孟咽了口唾沫,指著桌子上的圖紙。
「就算你船好證齊,深水作業沒設備那就是空談。」
「那鬼地方水深超過三十米,全靠肺活量憋氣下去就是送死。」
陸海潮笑了,他伸手點了點門外的方向。
「這就是我今天專門來請您出山的原因。」
「上午在東郊倉庫您也見過了。」
「那兩台進口高壓潛水機組,現在已經擺在我白沙村的院子裡。」
聽到高壓潛水機組這幾個字,老孟的眼神亮了一下。
作為一個老海軍,聽到這種尖端設備不可能不心動。
「設備確實是頂尖的好設備。」
「可惜我這條腿廢了,下不了水。」
老孟嘆了口氣,拍了拍那條空蕩蕩的褲管。
陸海潮把手裡的菸頭,在鞋底踩滅。
「我沒打算讓您拖著傷腿,下水拼命。」
「我手底下新招了幾個生瓜蛋子,水性倒是不錯,就是沒碰過這種洋玩意。」
「您過去白沙村,全權接管那兩台機組。」
「給我把那幾個旱鴨子特訓出來,當個坐鎮後方的總教頭。」
老孟靠在剝落的牆皮上,沉默了好半天沒吭聲。
陸海潮直接拋出了底牌,伸出三根手指在老孟眼前晃了晃。
「只要您點頭同意入伙。」
「每個月三百塊錢的工資,一分不少準時發。」
「另外加上每次打撈任務的海貨抽成。」
這話一出,老孟差點把手裡的拐杖扔出去。
「多少,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拿我尋開心。」
「三百塊錢一個月。」
這年頭南港市裡的八級鉗工,起早貪黑干一個月也就八十來塊錢。
老孟在這機械廠拿的傷殘撫恤金,連吃飯都得精打細算。
「我陸海潮一口唾沫一顆釘。」
「您要是覺得少,等第一批海寶撈上來,咱們再漲。」
「除了錢,我還能給您一個承諾。」
陸海潮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等咱們這幫人潛下鬼哭礁。」
「一定幫您查清楚當年減壓閥故障的原因。」
「把大川兄弟的在天之靈,連同您背了五年的黑鍋,一起清清白白的撈上來。」
這句話直戳老孟的心窩子。
老孟眼眶發紅,盯著桌上那本沾滿血跡的日誌。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端起那半缸子西鳳酒。
「好你個陸海潮。」
「老子今天,就把這條殘命賣給你了。」
陸海潮也端起自己的茶缸,在半空中和老孟重重碰了一下。
搪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合作愉快,總教頭。」
老孟仰起脖子,把半缸烈酒全倒進喉嚨里。
他被嗆的連連咳嗽,眼角泛起了淚花。
老孟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漬,大聲笑了起來。
「只要你小子的機器,別捨不得燒油。」
「我保證用半個月時間,把你手下那些土包子全練出水下作業的真本事。」
「誰要是敢在訓練的時候偷懶,老子拿拐杖抽斷他的腿。」
陸海潮非常滿意。
「既然定下來了,那您也別等明天了。」
「保衛科那幫孫子吃了虧,今晚說不定就要來找麻煩。」
「咱們現在就走,直接搬去白沙村。」
老孟一聽這話,直接點頭同意。
「對,老子在這破地方早住夠了,烏煙瘴氣。」
兩人開始在屋裡收拾東西。
老孟的全部家當少的可憐,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加上一堆亂七八糟的舊圖紙。
他把那本水文日誌,貼身裝進內衣口袋裡。
陸海潮提起那個生滿鐵鏽的皮箱,箱子沒什麼分量。
「走吧老班長,開啟新生活。」
陸海潮攙扶著老孟,順著水泥樓梯往下走。
走到二樓拐角處,老孟回頭看了一眼木門。
他直接轉過頭,大步往下邁。
一樓走廊里靜悄悄的。
剛才被陸海潮卸了膀子的那個保衛科胖子,早就跑沒影了。
兩人走到家屬區大鐵門外。
陸海潮把皮箱放在馬路牙子上。
「您在這陰涼處等會兒,我去前面路口喊個腳踏三輪車。」
老孟拄著木棍點點頭。
「快去快回,這廠區大門我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陸海潮轉身沿著街道,走向前面的十字路口。
南港市的黃昏,拉長了街道上的行人影子。
就在陸海潮,剛走出幾十米遠的時候。
街角對面的國營飯店門前,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
在這個年代,能配得上這種轎車的人,絕對不是普通幹部。
車子沒有熄火,排氣管往外冒著白煙。
隨著一陣電機轉動的響聲。
轎車后座的車窗,緩緩搖了下來。
車廂里光線昏暗。
后座上坐著一名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這男人梳著大背頭,神情冷漠。
他的目光穿過街角的人群,冷冷的盯著陸海潮離去的背影。
副駕駛上的人轉過頭,小聲匯報了幾句。
中山裝男人微微點頭。
車窗玻璃隨後升起,將車內外徹底隔絕。
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掛上擋位,滑入對面的車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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