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全家歡喜備戰遠海
陸長根顫抖著手,從信封里抽出一本紅皮的小冊子。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照亮了封面上燙金的大字。
船舶所有權證書。
這幾個字明晃晃的印在上面,下面還蓋著紅星造船廠和鎮農機站的鮮紅大印。
陸長根揉了揉眼睛,把冊子湊到燈跟前。
他翻開第一頁,手指順著上面的字跡一點點往下劃。
所有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陸海潮三個大字。
老頭子的手哆嗦的厲害,冊子險些掉在地上。
「海潮,這……這是那艘大船的本子?」
「上面怎麼寫著你的名字?」
陸長根的聲音直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抬頭看著兒子,滿臉的不可置信。
陸海潮笑著點點頭,把證書拿過來,重新塞進父親手裡。
「爹,你沒看錯,那艘十五米的機動船現在是咱家的了。」
「香江的霍老闆出了大頭,算入股。」
「以後這船歸我全權打理,賺了錢按比例分紅。」
「這就是咱們老陸家翻身的本錢。」
陸長根的手指撫摸著證書上的鋼印,感受著凹凸不平的紋路。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
他把紅本本貼在胸口,仰起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老天爺開眼啊,祖宗保佑。」
「咱們老陸家終於熬出頭了。」
陸小禾站在旁邊,墊著腳尖往本子上瞅。
丫頭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也知道這是好事。
她高興的直拍手,圍著床邊轉了兩圈。
「哥,那咱們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紅燒肉了?」
陸海潮捏了捏妹妹的臉頰,笑出聲來。
「天天吃紅燒肉算什麼本事。」
「過幾天哥帶你去鎮上供銷社,買幾身漂漂亮亮的新衣服。」
「再買一雙帶小紅花的皮鞋。」
「把你打扮的比城裡的姑娘還好看。」
陸小禾興奮的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哥,那我要買粉色的裙子,隔壁二丫有一條,可好看了。」
「我還要吃大白兔奶糖,吃個夠!」
陸長根擦了擦眼淚,笑著責怪了一句。
「你這丫頭,就知道臭美吃糖。」
「海潮啊,有了大船是好事,但出海也得小心。」
「風浪無情,你可千萬不能大意。」
陸海潮收起笑容,鄭重的點了點頭。
「爹,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等這趟出海回來,手裡有了活錢,我就找泥瓦匠。」
「把咱們家這破土坯房全推了。」
「在原址上蓋一棟寬敞明亮的磚瓦房。」
「里外全貼上帶花紋的白瓷磚,再給你買個大彩電。」
陸長根聽著兒子的規劃,心裡熱乎乎的。
連日來的病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連連點頭,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好,好,爹等著住新房子。」
這一夜,陸家的小破屋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陸海潮就帶著陳大龍坐著老劉頭的牛車,趕到了紅星鎮。
大船要出遠海,光有船不行,還得備齊物資。
兩人直奔鎮上的供銷社。
陸海潮買了兩大桶柴油。
又買了一百斤大米,五十斤麵粉,還有幾包做飯用的調料。
最關鍵的是,他買了兩袋醃魚用的粗鹽。
陳大龍扛著百十斤的粗鹽袋子,累的直喘粗氣。
他把鹽袋子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海潮哥,咱們買這麼多鹽幹啥?」
「這都夠全村人吃上好幾年的了。」
「你這是打算在海上開鹽鋪啊?」
陸海潮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兩桶柴油。
「遠海不比近海,一出去就是好幾天。」
「有些不值錢的雜魚,直接用粗鹽醃上,帶回來也能賣點錢。」
「蒼蠅再小也是肉,懂不懂?」
陳大龍憨厚的笑了笑,重新把鹽袋子扛上肩膀。
「懂,跟著海潮哥,肯定能發大財。」
「別說扛鹽了,就是讓我扛鐵,我也干!」
買完這些,物資還差最關鍵的一樣。
陸海潮帶著陳大龍,雇了兩輛牛車,直奔鎮北邊的製冰廠。
這年頭,製冰廠可是個吃香的單位。
大夏天的,各路海鮮商販都在這排隊買冰。
沒有冰,打上來的海鮮半天就得臭在船艙里。
陸海潮走到製冰廠的銷售窗口,敲了敲玻璃。
「同志,買冰。」
裡面坐著個中年女人,頭也不抬的甩出一句。
「散冰一毛五一斤,整條冰塊兩塊錢一條。」
「要多少?」
陸海潮掏出一沓大團結,拍在窗台上。
「來兩牛車的整條冰塊,給我裝滿。」
女人這才抬起頭,打量了陸海潮一眼。
眼睛看到大團結,態度立馬變了。
「哎呦,小伙子,買這麼多冰,出遠海啊?」
「兩牛車,少說也得一百多塊錢。」
陸海潮點點頭,把錢遞了過去。
「對,出遠海,麻煩快點裝車。」
製冰廠的工人們開始忙碌起來。
冰塊被抬上牛車。
陳大龍站在旁邊,看著鈔票花出去,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海潮哥,這冰也太貴了,兩塊錢一條。」
「這還沒出海呢,就搭進去這麼多。」
「這要是空船回來,我非得把這些冰全吃了不可。」
陸海潮拍了拍陳大龍的肩膀,語氣輕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沒有這些冰,咱們撈上來的大貨怎麼保鮮?」
「賣不上好價錢,那才是虧大了。」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蹲著幾個抽旱菸的老漁民。
這幾個老頭都是鎮上老資歷的船老大。
平時靠著在近海打漁為生。
今天卻一個個愁眉苦臉,蹲在樹蔭下唉聲嘆氣。
「老李頭,你今天下網了嗎?」
一個老漁民吐出一口煙圈,搖了搖頭。
「下什麼網啊,白費功夫。」
「連著三天了,一網下去連個蝦米都沒撈著。」
「真邪門了,魚都跑哪去了?」
旁邊一個老頭接過話茬,壓低了聲音。
「你們還不知道吧,我聽縣裡氣象站的人說了。」
「最近外海有一股暖流經過。」
「那水溫高的很,近海的魚群受不了,全都順著暖流跑了。」
老漁民嘆了口氣,敲了敲菸袋鍋子。
「難怪呢,這大熱天的,連個魚影子都看不見。」
「聽說那股暖流一直往東南方向走,跑的遠著呢。」
「看來這幾天只能在家裡歇著了,連買冰的錢都省了。」
幾個老漁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陳大龍聽在耳朵里,心裡頓時急了。
他湊到陸海潮身邊,扯了扯陸海潮的袖子。
「海潮哥,你聽見沒?」
「他們說近海沒魚了,全跟著外海的暖流跑了。」
「咱們這趟出去,不會空船回來吧?」
「那這買冰的錢可就打水漂了。」
陳大龍急的直搓手,眼睛盯著牛車上的冰塊,滿臉肉疼。
陸海潮卻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剛才老漁民的話。
外海。
暖流。
東南方向。
魚群絕跡。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直接觸發了他前世的記憶。
1988年夏天。
確實有過一次罕見的暖流經過瓊島外海。
那次暖流不僅帶走了近海的雜魚。
還帶來了一場幾十年難遇的大黃魚汛。
前世,就是那次魚汛,讓隔壁村幾個膽子大的船老大一夜暴富。
直接成了十萬元戶。
陸海潮清楚的記得,那次魚汛爆發的準確位置。
就在距離白沙村東南方向五十海里外的公海邊緣。
一片叫做金銀島的無名海域。
那是暖流和寒流交匯的地方,餌料極其豐富。
大黃魚群會在那裡聚集產卵。
陸海潮轉過頭,看著陳大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龍,別聽他們瞎咧咧。」
「近海沒魚,咱們就去遠海。」
「這股暖流,可是給咱們送錢來的。」
陳大龍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送錢?海潮哥,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那可是外海,風大浪大,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陸海潮沒有解釋,轉身跳上裝滿冰塊的牛車。
「上車,回村。」
「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咱們去撈金。」
老漁民口中魚群絕跡的暖流方向。
恰好與陸海潮前世記憶里一次罕見大黃魚汛的位置完全吻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