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招兵買馬點兵點將
第二天一大早,白沙村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進陸家院子。
陳大龍手裡抓著兩個饅頭,蹲在院子裡的水井邊直吧嗒嘴。
他一邊啃饅頭一邊嘟囔。
「海潮哥,十五米的大船就咱倆肯定玩不轉。」
「起網機那麼沉,柴油機還得有人盯著,咱們得找幫手。」
陸海潮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船艙圖。
他抬頭看了陳大龍一眼,把樹枝扔到一邊。
「這還用你說,大船出遠海必須配齊人手。」
「一個懂行的輪機把式,一個手腳麻利的操網好手,還得有個老資格的領航員。」
「這三樣缺一不可,今天咱們就去點兵點將。」
正說著話,院子外面呼啦啦圍過來七八個村裡的閒漢。
帶頭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懶漢李賴子。
李賴子扒著土牆頭,覥著臉沖院子裡喊。
「海潮哥,聽說你發大財弄了條大船。」
「帶兄弟們一起出海見見世面唄,咱們別的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氣。」
陸海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掃了牆頭這幫人一眼,直接開口趕人。
「我這大船出的是遠海,要的是能抗風浪的硬漢子。」
「你們幾個平時在近海連個浪花都暈,上了大船只能添亂。」
「趕緊走,別在這耽誤我幹活。」
李賴子討了個沒趣,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領著幾個閒漢罵罵咧咧的走了。
幾個人走出沒多遠,李賴子眼珠子一轉,直接奔著村頭陸大強家去了。
他打算把陸海潮招工的事去告個密,好讓陸大強去觸觸陸海潮的霉頭。
李賴子一路小跑,直接鑽進了村頭陸大強家的院子。
陸大強正坐在堂屋裡生悶氣。
昨晚在泥灘上被大船的探照燈晃了眼,還丟了鐵錘,他這口氣一直咽不下去。
陸寶國也在旁邊,腳上還纏著破布,昨晚跑丟了一隻鞋,腳底板被石子硌的生疼。
李賴子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
「大強叔,寶國叔,你們還有心思在這坐著呢?」
「人家陸海潮都開始在村里招兵買馬了!」
陸大強猛的站起來,碰倒了手邊的茶缸。
「招啥兵?他那破落戶還有錢僱人?」
李賴子湊上前,把在陸海潮家門口吃癟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他要找輪機工,還要找領航員。」
「聽那意思,是要開著大船去遠海發大財呢。」
「大強叔,這白沙村可是你說了算,他陸海潮招人出海,問過你這長輩沒有?」
陸大強聽完,氣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小兔崽子,有了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走,叫上本家的兄弟,去給他點顏色看看!」
陸寶國也跟著起鬨,抄起牆角的鋤頭就往外走。
另一邊,打發走閒漢後,陸海潮帶著陳大龍出了門。
兩人順著村裡的土路,直奔村東頭的張鐵柱家。
張鐵柱家窮的叮噹響,院牆都塌了一半,用幾根破木棍支棱著。
張鐵柱今年三十出頭,是個悶葫蘆。
前些年他在鎮上的機帆船上幹過輪機工,對柴油機門清。
後來因為人太老實,被船上的幾個混混排擠,只能回村里靠打零工混日子。
兩人走進院子的時候,張鐵柱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補一張破漁網。
他看到陸海潮進來,趕緊站起身讓座。
「海潮兄弟,你怎麼有空上我這來了?」
陸海潮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
「鐵柱哥,我弄了條十五米的機動船。」
「現在缺個懂柴油機的輪機工,你願不願意干?」
張鐵柱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剛想點頭答應。
屋裡突然衝出來個端著洗衣盆的女人。
這是張鐵柱的媳婦王翠花。
王翠花把洗衣盆往地上一摔,水花濺了一地。
她指著張鐵柱的鼻子就開始罵。
「遠海那是人去的地方嗎?」
「風大浪大,搞不好就回不來了。」
「鐵柱啊,你前些年在鎮上被人欺負的還不夠嗎?」
「現在好不容易回村安生幾天,你又要去送死。」
「家裡還有兩個張嘴吃飯的娃,你要是出事了我們娘幾個怎麼活?」
張鐵柱被媳婦罵的漲紅了臉,低下頭不敢吭聲。
陳大龍在旁邊急的直撓頭,想勸又插不上嘴。
陸海潮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退伍證放在桌上。
接著他又掏出十張大團結,整整齊齊疊在一起壓在退伍證下面。
他看著王翠花,語氣很平和。
「嫂子你放心,我是當過三年兵的人,說話算話。」
「這船我是全權打理,賺了錢大家按勞分紅。」
「這一百塊錢是給鐵柱哥的安家費。」
「不管這趟出去撈沒撈著魚,這錢都不退。」
陳大龍也在旁邊幫腔。
「嫂子,海潮哥現在可是跟香江的大老闆合夥。」
「這船就是大老闆給的,咱們這次去遠海,那是去撈金。」
「你拿了這一百塊,給孩子扯兩身新衣服,買點肉吃不香嗎?」
王翠花看著桌上的大團結,眼睛都直了。
一百塊錢對他們家來說,抵得上大半年的收入。
她又看了看陸海潮那張蓋著鋼印的退伍證。
當兵的信譽在村里還是很有分量的。
王翠花咬了咬嘴唇,態度軟了下來。
她轉頭看著張鐵柱,嘆了口氣。
「你去也行,但在海上一定要聽指揮,別逞能。」
張鐵柱連連點頭,把錢收好,這事算敲定了。
搞定張鐵柱,陸海潮馬不停蹄的帶著陳大龍趕往村南頭。
這次要找的是林長生。
林長生四十來歲,是個乾瘦的漢子。
他爹是村裡有名的盲眼老漁民林阿公。
林阿公年輕時跑了四十年的遠海,練就了一身聽水流、找魚群的絕活。
林長生從小跟著他爹,把這身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兩人趕到林家的時候,林長生正蹲在門檻上抽菸。
他手裡拿著個祖傳銅菸斗,吧嗒吧嗒抽的正香。
他腳邊放著一截油光發亮的聽魚竹筒。
這玩意兒是用來敲擊海面聽水下魚群動靜的。
陸海潮走過去遞了根紅塔山。
林長生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拿銅菸斗敲了敲鞋底。
「海潮小子,找我啥事?」
陸海潮把大船出遠海的計劃說了一遍。
「長生叔,我想請你上船當領航員兼操網手。」
林長生還沒搭話,屋裡傳來林阿公咳嗽的聲音。
老頭子眼睛看不見,耳朵卻尖的很。
林阿公摸索著走到門口,手裡拄著根拐杖,翻著泛白的眼珠子。
「遠海的水是黑的,浪頭很高。」
「底下藏著的龍王爺,一口就能把小船吞了。」
「海潮小子,外海可是吃人的地方,你那船抗的住大浪嗎?」
陸海潮走過去扶住老頭,大聲回答。
「林阿公,時代變了。」
「咱們現在有大馬力柴油機,有起網機。」
「我那船是十五米的坤甸木大船,跑的快的很。」
「只要長生叔的聽魚竹筒一響,咱們肯定能滿載而歸。」
林長生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手裡的銅菸斗。
他是個不甘心一輩子窩在近海的人。
林長生把菸斗在鞋底敲滅。
「爹,海潮說的對,我這聽魚的本事,在近海只能聽見小貓兩三隻。」
「我也想去遠海聽聽,那大黃魚群過境是個啥動靜。」
林長生的媳婦在裡屋聽見動靜,跑出來想勸阻。
林長生擺了擺手,讓她別多嘴。
他拿起地上的聽魚竹筒,別在後腰上。
「行,這活我接了,按規矩分紅就行。」
人手終於湊齊了。
下午時分,四個人齊聚在陸海潮家的院子裡。
陸海潮拿出一張請村里教書先生寫好的契約擺在桌子上。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按勞分紅的比例。
陸海潮占大頭,陳大龍、張鐵柱和林長生按照各自的活計拿對應的分成。
出海期間包吃包住。
陸海潮給每個人倒了一碗水,以水代酒。
「各位哥哥叔伯,咱們這趟出海,就是要把窮根拔了。」
「只要大家心齊,我陸海潮保證,回來的時候每個人口袋裡都塞滿大團結。」
張鐵柱看著契約上的字,雖然認不全,但心裡踏實。
他第一個走上前,在印泥上按了紅手印。
林長生拿著銅菸斗抽了兩口,也走上前按了手印。
陳大龍更是毫不猶豫,直接把大拇指印了上去。
四個人正準備商量明天幾點開船。
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本就破舊的院門被人從外面砰砰砰的砸響。
木門被砸的直掉土渣。
門外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
聽動靜少說也有十來個人,手裡似乎還拿著鐵鍬和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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