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晨出發奔赴船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海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屋裡，帶著一股咸腥味。

  陸海潮睜開雙眼，利索的翻身下床。

  他走到木櫃前，拿出一疊大團結。

  整整一千塊錢，在八十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這筆錢是買大船的敲門磚，絕不能出差錯。

  他找來幾張舊報紙，把鈔票包的嚴實。

  接著又找了一個塑膠袋套在外面，防止被弄濕。

  

  陸海潮把包好的錢塞進內衣口袋裡，拿出一根別針別住。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心裡這才踏實下來。

  走到外屋，灶台上的鐵鍋里還溫著半碗地瓜粥。

  裡屋傳來妹妹陸小禾的呼吸聲，老爹陸長根也睡的正安穩。

  陸海潮沒有吵醒他們，從兜里摸出兩塊錢。

  他把錢放在堂屋的木桌上，用一個茶碗壓住。

  這是給小禾留著買肉包子的錢。

  推開院門，清晨的空氣清冷，村裡的土路滿是泥濘。

  幾隻公雞站在矮牆上打鳴。

  陸海潮朝著村西頭的大榕樹走去。

  剛走到大榕樹附近，大老遠就看到一個人影在路口不停的晃蕩。

  陳大龍今天下了血本，換了一身惹眼的行頭。

  他上身穿著一件的確良襯衫，下擺扎在褲腰裡。

  下半身是一條軍綠色國防褲，腳上蹬著一雙洗的發白的黑布鞋。

  連平時亂糟糟的頭髮，今天都特意沾了水，抹的油光水滑。

  陸海潮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陳大龍一番，忍不住笑出聲。

  「你小子發什麼神經？」

  「大清早穿這麼騷包，準備去鎮上相親啊？」

  陳大龍挺起胸膛，扯了扯襯衫的領口，滿臉得意。

  「海哥，這叫體面。」

  「咱們今天可是去造船廠談大買賣的，穿太破爛人家瞧不起咱們。」

  的確良在八十年代可是稀罕物，這布料是化纖做的。

  雖然不透氣，穿在身上出點汗就黏糊糊的，但不起皺。

  村里誰要是能穿上一件的確良襯衫，走路都得橫著走。

  陸海潮伸手捏了捏陳大龍的衣角。

  「花了不少錢吧？」

  「昨晚半夜去村口裁縫鋪敲門買的成衣，花了我十五塊大洋呢。」

  「你可真捨得，這十五塊錢夠買幾十斤富強粉了。」

  「錢賺來不就是花的嘛。」

  陳大龍嘿嘿直笑，原地轉了一個圈。

  「海哥，你看我這身行頭去見造船廠廠長，鎮不鎮得住場子？」

  「鎮不鎮得住廠長我不知道，反正鎮得住村口那些老光棍。」

  兩人正說著話，村口的老劉頭趕著牛車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牛車是村集體的財產，平時用來拉化肥和農具。

  趕集的時候，老劉頭就順道拉村里人去鎮上，賺點外快補貼家用。

  陸海潮揮了揮手，攔下牛車。

  「劉大爺，去鎮上啊？」

  「去紅星鎮，一人兩毛，童叟無欺。」

  陸海潮掏出四毛錢遞過去，兩人利索的跳上牛車。

  車板上鋪著一層稻草，散發著草香味。

  老劉頭甩了一記響鞭，老黃牛慢悠悠的邁開腿。

  木頭車輪在土路上軋出兩道轍印，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牛車一晃一晃的，十分顛簸。

  陳大龍生怕弄髒了新買的襯衫，一直半蹲著身子，雙手抓著車廂邊緣。

  路過鄰村的磚牆時，牆上刷著大標語。

  交夠公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陸海潮看著標語，腦海里不斷盤算著未來的商業規劃。

  現在是八八年，瓊島馬上就要建省辦經濟特區。

  政策的風口已經吹起來了，只要膽子大，遍地都是黃金。

  陳大龍實在蹲不住了，乾脆一屁股坐在稻草上。

  他湊到陸海潮身邊，壓低了嗓音。

  「海哥，咱們今天真要去訂大船？」

  「錢都帶在身上了，還能有假？」

  「十五米長的大木船啊，咱們村長那條破船才八米長。」

  「八米長那叫舢板，十五米帶大馬力柴油機的才叫遠洋漁船。」

  陳大龍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的渾圓。

  「我的親娘嘞。」

  「那得多少錢啊？」

  「咱們手裡這一千多塊錢夠幹啥的？」

  「一千多塊只能當定金，全款起碼得一萬五往上走。」

  聽到一萬五這個數字，陳大龍驚的差點從牛車上滾下去。

  他一把抓住陸海潮的胳膊。

  「一萬五？」

  「海哥你是不是沒睡醒？」

  「咱們去哪弄一萬五？」

  「海里到處都是錢，只要有大船，還怕撈不著好東西？」

  陳大龍咽了一口唾沫，還是覺的有些不靠譜。

  「那造船廠能同意咱們分期給錢嗎？」

  「這就要看怎麼談了，咱們今天去就是摸底的。」

  「私人買那麼大的船，人家能賣給咱們嗎？」

  「政策放開了，有錢就是大爺。」

  「只要錢到位，造船廠巴不得把船塞進咱們手裡。」

  陳大龍聽完這番話，心裡的擔憂消散了大半，滿腔熱血。

  他開始暢想未來的風光日子。

  「海哥，你說等咱們把十五米的大船開回白沙村避風港，那場面得多大？」

  「村長那條破船在咱們的大船面前，那就是個弟弟。」

  「到時候我站在船頭，按著大喇叭，滴滴滴這麼一響，全村人都得跑出來看熱鬧。」

  「我大伯和你二叔，估計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陸海潮看著陳大龍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你眼皮子就這麼淺，光想著在村里顯擺？」

  「那還要咋樣？」

  「咱們的船要開到公海去，去撈那些真正值錢的深海大貨。」

  「把貨直接賣給香江來的大老闆，賺港幣，賺外匯。」

  「到時候別說回村顯擺，咱們直接去市里買小洋樓。」

  陳大龍聽的兩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買小洋樓，那我得娶個城裡媳婦，天天給我做紅燒肉吃。」

  「娶兩個都行，只要你不怕腰疼。」

  「嘿嘿，兩個就算了，我怕我爹拿掃帚打斷我的腿。」

  牛車在土路上搖晃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紅星鎮的牌坊底下。

  兩人跳下牛車，陳大龍趕緊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衣領。

  鎮上比村里熱鬧太多了，街道兩邊都是磚瓦房。

  一路上看到不少穿著藍布工裝的工人去上班。

  大家都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車鈴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國營飯店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鐵鍋里炸著油條，肉包子冒著熱氣。

  陳大龍吸了吸鼻子，肚子十分不爭氣的咕嚕嚕叫了起來。

  「海哥，好香啊，要不咱先買兩個肉包子墊墊肚子？」

  「辦正事要緊，等把買船的事情敲定，我請你下館子吃紅燒肉蓋飯。」

  「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兩人沒有在集市停留，順著街道直奔鎮南邊走去。

  紅星造船廠是鎮上最大的集體企業，以前只造公家的漁船。

  現在政策變了，也開始接私人的活計。

  陸海潮前世在鎮上混過，知道造船廠的王廠長是個見錢眼開的主。

  只要摸准了脾氣，什麼規矩都能變通。

  越往南走，街道越寬闊。

  空氣里漸漸多了一股機油味和原木鋸末的味道。

  兩人轉過一個街角。

  紅星造船廠的門樓出現在兩人眼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