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盤算未來父子交心
堂屋的飯桌上,幾個海碗被刮的乾乾淨淨,連一滴菜湯都沒剩下。
陸小禾靠在門框邊,兩隻手揉著肚皮,接連打了好幾個飽嗝。
她砸吧著嘴,回味著剛才那頓飯的滋味。
大半年沒沾過葷腥的腸胃,今天可是結結實實的享了福。
陸海潮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他讓妹妹去鍋里燒點熱水,順便把碗筷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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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禾應了一聲,端起海碗,鑽進了廚房。
院子裡夜風吹過,帶來幾分海水的咸腥味。
隔壁陸大強家裡靜悄悄的,連平日裡劉桂花的叫罵聲都沒了動靜。
陸海潮走到灶台邊,從大鐵鍋里舀了半盆熱水,端著搪瓷盆走進了裡屋。
裡屋的木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隨著風輕輕搖晃。
陸長根靠在床頭,臉色比白天紅潤了不少,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那碗豬肉燉青蟹下肚,老頭子的精氣神恢復了大半。
陸海潮把搪瓷盆放在床頭柜上,將一塊舊毛巾浸濕。
他用力擰乾水分,遞到老爹手裡。
陸長根接過熱毛巾,在臉上用力擦了幾把,長長的呼出一口熱氣。
他看著坐在床邊的兒子,滿眼都是欣慰。
陸長根感嘆這頓飯吃的真舒坦,感覺這輩子的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陸海潮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順手把盆里的水倒進旁邊的泔水桶。
他笑著告訴老爹,以後家裡的飯桌上頓頓都有肉,保證讓他吃膩為止。
陸長根聽完連連擺手,直呼那可不行,這日子不能這麼造。
老頭子開始盤算起來,說家裡好不容易還清了外債,手裡還剩點活錢。
他叮囑陸海潮明天去鎮上,把剩下的錢全都存進農村信用社裡去。
陸長根覺得存錢吃利息最穩妥,等攢夠了本,就托村裡的媒婆給陸海潮說門親事。
娶個本分踏實的姑娘,生個胖小子,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陸海潮聽著老爹的嘮叨,知道老一輩人的思想就是求穩。
但他重活一世,手裡還握著深海尋寶瞳的本事,怎麼可能甘心只過這種平庸日子。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涼水,看著老爹的眼睛,決定把接下來的計劃和盤托出。
陸海潮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的開口。
他告訴老爹,這錢不能存進信用社,他準備拿去買一艘機動木帆船。
這話一出,陸長根手裡的熱毛巾直接掉在了被面上。
老頭子驚的直起身子,連咳嗽都顧不上了,瞪大眼睛看著兒子。
在白沙村這種偏僻的漁村,買一艘帶柴油機的大船,那簡直是破天荒的大事。
村里幾十戶人家,絕大多數用的都是靠人力搖槳的小木船,稍微大點的也就是掛個帆。
唯一一艘帶馬達的機動船,還是村長牽頭,聯合了幾戶人家,東拼西湊才買回來的二手貨。
一艘十五米長,配著大馬力柴油機和起網機的大木船,少說也得一兩萬塊錢。
陸長根急的直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
他質問兒子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怎麼敢動這種念頭。
出海打漁那是拿命去換錢,海上的風浪說來就來,一個浪頭拍下來,連人帶船全得餵王八。
陸長根勸兒子安分守己,手裡有點錢就嘚瑟,步子邁的太大容易惹出大禍。
陸海潮沒有反駁,而是耐心的等老爹把肚子裡的擔憂全倒出來。
廚房裡的陸小禾聽到動靜,也擦著手跑進裡屋,站在門口好奇的聽著。
等陸長根說的口乾舌燥停下來喘氣時,陸海潮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他問老爹,知不知道瓊島馬上就要建省了。
陸長根愣了一下,搖搖頭說自己成天躺在床上,哪知道外面的大事。
陸海潮耐心的解釋起來,告訴老爹國家馬上要在瓊島辦經濟特區。
經濟特區就是國家給好政策,鼓勵大家放開手腳做買賣,自己憑本事掙大錢。
以前賣幾斤海鮮還得偷偷摸摸怕被割尾巴,以後就算開個大酒樓,也沒人會說半個不字。
陸海潮越說聲音越亮,他指著窗外的大海。
他告訴老爹,香江那邊的有錢老闆,現在都帶著大把的港幣往咱們這邊跑。
那些港商吃膩了山珍海味,就盯著咱們這片海里的稀罕玩意兒。
在他們眼裡,海里的極品海鮮那就是金疙瘩。
陸長根聽的一愣一愣的,這些詞彙對他這個老漁民來說實在太陌生。
陸海潮繼續掰開揉碎了給老爹算帳。
他說今天大龍搖著七叔公那條小破船,兩人就在近海的暗礁區轉了一圈。
就撈了十幾隻野生黃金鮑,去鎮上的紅星酒樓一轉手,金老闆直接掏了一千二百塊錢。
陸長根聽到一千二百塊這個數字,雖然白天已經聽過一次,但現在腦子還是有些發懵。
他當了一輩子漁民,辛苦一年也攢不下兩百塊錢。
陸海潮趁熱打鐵,對比起小船和大船的區別。
他指出近海的魚蝦早就被村里人撈空了,現在全是不值錢的雜魚爛蝦。
真正值錢的好東西,全都在幾十米深的外海和暗流底下。
小木船開不到遠海,遇到個稍微大點的風浪就得翻船。
只有買一艘十五米長的大木船,裝上柴油馬達,才能穩穩噹噹的停在深海區。
陸海潮描繪著未來的場景。
開著大船去遠海,機器一響,起網機把漁網拉上來。
那一網網撈上來的不是魚蝦,全是一沓沓的大團結。
要是運氣好,撈到極品紅珊瑚或者深海大貨,一趟出海就能成萬元戶。
陸長根聽著兒子的話,嘴唇微微顫抖。
他心裡承認兒子說的有道理,但骨子裡的怯懦還是讓他有些退縮。
陸長根嘆了口氣,說就算真能掙大錢,村里那些紅眼病能眼睜睜看著咱們發財嗎。
他提到今天下午上門鬧事的陸大強,說大房那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大伯陸大強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二叔陸寶國又是個喜歡在背後使陰招的貨色。
陸長根擔心兒子鬥不過這些親戚。
陸海潮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拍了拍大腿,語氣強硬。
他告訴老爹,自己去部隊當了三年汽車兵,見過的世面比陸大強吃過的鹽還多。
今天下午那一腳只是給他們提個醒。
要是這幫親戚還敢來找晦氣,敢攔著他陸海潮發財的路。
他絕對會把他們的腿打折,直接扔進避風港里餵海魚。
陸海潮站起身,走到床邊,雙手按在老爹的肩膀上。
他給老爹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承諾等賺了大錢,就把家裡這破土坯房推平了。
在原地蓋一棟兩層小洋樓,地上全都鋪上花瓷磚。
再給老爹買個彩色電視機,天天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
還要給小禾買幾身新衣裳,送她去鎮上的中學念書,以後考個好大學。
站在門口的陸小禾聽的兩眼放光,高興的直拍手。
她大聲喊著哥哥最厲害,以後要天天吃大肉包子。
陸長根看著眼前的兒子。
他突然發現,那個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玩泥巴的毛頭小子,真的長成了頂天立地的漢子。
兒子眼神里的自信和從容,是他在白沙村任何一個年輕人身上都沒見過的。
陸長根沉默了許久,屋子裡只能聽到煤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老頭子在心裡反覆掂量著兒子的話。
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打鼓,覺得這步子邁的實在太大。
但看著兒子的眼睛,陸長根最終重重的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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