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白兔和麥乳精

  夜色籠罩了白沙村。

  颱風過後的夜晚沒有月亮,天空黑沉沉的。

  村裡的土路泥濘不堪,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陸海潮扛著五十斤白面,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家走。

  走到自家院門口,他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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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塌了一半的院牆裡,堂屋透出煤油燈光。

  這年頭村里還沒通電,到了晚上只能點煤油燈。

  陸海潮抬起腳,踢開那扇破木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海風吹過屋頂的聲音。

  「哥,是你回來了嗎?」

  正屋的屋檐下傳來一個聲音。

  陸小禾手裡攥著燒火棍,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小丫頭臉上還帶著泥巴印子。

  看到是陸海潮,她扔下燒火棍跑了過來。

  「哥,你咋才回來!」

  「我以為你被大伯他們抓走了。」

  陸小禾跑到跟前,借著屋裡透出的光,看清了陸海潮身上的東西。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的溜圓。

  陸海潮肩膀上扛著大麻袋,手裡還提著幾個網兜。

  網兜里裝著一大塊五花肉,還有幾個鐵皮罐子。

  「哥,你這是去哪打劫了?」

  陸小禾捂住嘴巴,聲音都在發抖。

  這年頭誰家買肉不是按兩買。

  五花肉少說也有五斤重,油汪汪的惹人眼饞。

  陸海潮把面袋子放在屋檐下,騰出手在妹妹腦門上彈了一下。

  「瞎說什麼,你哥我是去賺大錢了。」

  他把手裡的網兜放在地上,從中摸出一包東西。

  塑料包裝袋上印著一隻白兔。

  這是大白兔奶糖,供銷社裡賣的緊俏貨。

  普通人家過年都捨不得買上一斤。

  陸海潮撕開包裝紙,剝出一顆奶糖。

  奶香味立刻在空氣中散開。

  「張嘴。」

  陸小禾聽話的張開嘴巴。

  陸海潮把奶糖塞進她嘴裡。

  奶香味在口腔里化開,陸小禾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從小到大吃過最甜的東西,就是過年時老爹買的兩分錢一塊的水果糖。

  這種滿是奶味的糖,她連見都沒見過。

  陸小禾高興的在院子裡直蹦躂,泥水濺到了褲腿上也不在意。

  「哥,這糖真甜,還有奶味!」

  她含糊不清的喊著,連糖紙都拿在手裡舔了又舔。

  「好吃就多吃點,袋子裡還有好幾斤。」

  陸海潮把剩下的奶糖塞進妹妹的口袋裡。

  他轉身扛起地上的面袋子,大步走進廚房。

  廚房裡黑燈瞎火,灶台上的大鐵鍋還破了個洞。

  陸海潮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案板上。

  「這是五十斤白面,這是五十斤大米。」

  「還有這塊五花肉,全是大肥膘。」

  陸小禾跟進廚房,看著案板上的東西直咽口水。

  她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裝白面的袋子。

  「哥,這麼多糧食,咱們能吃到過年了吧?」

  陸海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吃什麼過年,放開了吃,半個月就能吃完。」

  「以後咱們家頓頓白面饅頭大米飯,肉管夠。」

  陸小禾聽的直樂,只當哥哥在吹牛。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陣咳嗽聲。

  陸長根躺在床上,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他扯著嗓子往外喊。

  「潮子,你是不是回來了?」

  「你哪來的錢買那麼多東西?」

  陸長根的聲音裡帶著焦急。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床板發出嘎吱的響聲。

  「你是不是去鎮上借了印子錢?」

  印子錢就是高利貸,利滾利能把人逼上絕路。

  陸長根急的直拍床板。

  「咱們家已經欠了你大伯那麼多錢。」

  「你咋還能去借那種要命的錢啊!」

  陸海潮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走進裡屋。

  裡屋點著煤油燈,光線昏暗。

  陸長根半個身子探出床沿,正準備往下挪。

  陸海潮幾步走過去,把老爹按回被窩裡。

  「爹,您別瞎想,我沒去借印子錢。」


  他順手拿過桌上的鐵皮罐子,遞到老爹面前。

  「您看看這是什麼。」

  陸長根眯著眼睛,湊近看了看。

  鐵皮罐子上印著幾個大字,還有圖案。

  「這是啥玩意兒?」

  「這叫麥乳精,鎮上供銷社買的。」

  麥乳精在八十年代那是高級營養品。

  走親訪友要是能提上兩罐,那可是極有面子的事。

  裡面是用牛奶、麥芽和雞蛋做成的粉末。

  用開水一衝,滿屋子都是香味。

  專門用來給身體虛弱的人補身子。

  陸長根雖然沒吃過,但也聽說過這東西的名頭。

  他嚇的把手縮了回去。

  「這東西老貴了,你買它幹啥,我喝水就行。」

  「你跟爹說實話,你到底去哪弄的錢?」

  陸海潮拉過一把破椅子,在床邊坐下。

  「爹,我下午帶著陳大龍出海了。」

  「去了外海那片暗礁群,摸了十幾隻野生鮑魚。」

  「拿到鎮上的紅星酒樓,賣給了一個大老闆。」

  陸海潮把下午賣海鮮的經過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透視眼和遇到陸寶國搗亂的事。

  只說自己運氣好,碰上了識貨的老闆。

  「那老闆收了咱們的鮑魚,給了我一千兩百塊錢。」

  「我還分了陳大龍六百塊呢。」

  陸長根聽的一愣一愣的。

  「十幾隻鮑魚能賣一千兩百塊?」

  「你沒騙爹?」

  「爹,我騙您幹嘛。」

  「人家香江來的老闆就認這種野生大鮑魚,花錢連眼睛都不眨。」

  陸長根看著兒子的眼神,終於信了。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枕頭上。

  「沒幹犯法的事就好,沒借印子錢就好。」

  「老天爺開眼了,咱們老陸家終於能喘口氣了。」

  陸海潮打開麥乳精的鐵蓋子。

  拿起桌上的茶缸,舀了兩勺粉末放進去。

  用暖壺裡的開水一衝,用筷子攪和了幾下。

  麥香和奶香味在裡屋瀰漫開來。


  「爹,您趁熱喝,喝了病好的快。」

  陸長根雙手捧著茶缸,手還在發抖。

  他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眼角泛起淚花。

  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香甜的東西。

  外面的廚房裡傳來了動靜。

  陸小禾已經生起了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紅了她的臉。

  她正踩著板凳,在案板上費力的切著那塊五花肉。

  她捨不得多吃,切的極薄。

  陸海潮走過去,一把奪過菜刀。

  「切這麼薄給貓吃啊。」

  他手起刀落,把五花肉切成麻將塊大小。

  陸小禾在旁邊看的心疼,哎呦哎呦的叫喚。

  「哥,你切這麼大塊,幾口就吃完了!」

  「吃完了再買,你哥現在有錢。」

  肥肉下鍋,發出滋啦的聲響。

  豬油的香味很快飄滿了院子。

  兄妹倆配合著,很快就蒸出了一大鍋白面饅頭。

  還燉了一大碗紅燒肉。

  在這颱風過後的夜晚,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桌旁。

  陸長根靠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飯菜。

  他拿起白面饅頭,咬了一大口,眼角流下淚。

  一家人終於迎來了久違的踏實晚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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