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滿載回村撞槍口

  紅星鎮到白沙村的土路坑坑窪窪，到處都是颱風過後留下的泥水坑。

  陸海潮和陳大龍兩人大包小包提著東西，深一腳淺一腳往回走。

  陳大龍脖子上掛著大白兔奶糖，左手拎著大米，右手提著兩隻燒雞和兩瓶西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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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累的滿頭大汗，嘴巴卻一刻也沒閒著。

  「海潮哥，你那退伍證可真好使啊。」

  「那金老闆一看這紅本本，態度立馬大轉彎。」

  「不過厲害的還是你，面對大老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陳大龍越說越興奮，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今天咱們賺了一千兩百塊啊！」

  「這要是平分，一人能分六百塊！」

  「六百塊啊，那台黑白電視機才四百多塊錢。」

  「等咱們回了村，我就去供銷社把那台電視機抱回來。」

  「到時候我把它往院子裡一擺，全村的人都要來我家看西遊記。」

  「我看誰還敢說我陳大龍是個窮光蛋。」

  陸海潮扛著五十斤白面，手裡還提著五花肉和麥乳精。

  他聽著陳大龍的盤算，忍不住笑出聲。

  「你小子也就這點出息。」

  「一台黑白電視機就把你打發了？」

  「我告訴你，以後咱們要買就買大彩電。」

  「還要買摩托車，蓋大樓房。」

  陳大龍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瞪的溜圓。

  「大彩電，那要好幾千塊錢吧！」

  「海潮哥，你真覺得咱們能賺那麼多錢？」

  陸海潮顛了顛肩膀上的面袋子。

  「今天只是個開始。」

  「只要你跟著我好好干，萬元戶算個屁。」

  「今天買東西花了一百多，剩下的錢我打算拿來當買船的本錢。」

  陳大龍愣了一下，腳步慢了下來。

  「買船，咱們不買電視機了？」

  陸海潮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有了帶柴油機的大船，咱們能去更深的海域，撈更值錢的寶貝。」

  「到時候別說電視機，你就算想天天吃紅燒肉都沒問題。」

  陳大龍聽的熱血沸騰，連連點頭。

  「哥，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你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兩人有說有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白沙村的村西頭。

  村西頭有一大片鹽鹼地，平時很少有人過來。

  剛拐過一個土坡，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來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手裡拎著一把禿了皮的掃帚疙瘩。

  老頭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褂子，背有些微駝。

  滿臉的褶子夾著黑斑，正瞪著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們。

  這是陳大龍的父親，陳老實。

  陳老實是白沙村出了名的老實人，一輩子在海里刨食。

  他膽子小，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平素怕惹事。

  今天台風剛過，他去避風港看自家的破木船。

  結果聽村里人說，陳大龍跟著陸海潮出海了，還去了鎮上。

  陸海潮上午剛把大伯陸大強踹進泥水坑，這事全村都傳遍了。

  陳老實一聽兒子跟陸海潮混在一起，嚇的魂都沒了。

  他生怕兒子跟著陸海潮去鎮上打架鬥毆，惹出大禍。

  於是他抄起家裡的掃帚疙瘩，就在村口守著。

  陳大龍一抬頭，看見自家老爹臉色鐵青的站在路中間。

  他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爹……你咋在這站著呢？」

  陳大龍趕緊把手裡的米袋子放下，陪著笑臉走上前。

  陳老實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他二話不說，舉起手裡的掃帚疙瘩，照著陳大龍的肩膀就抽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掃帚疙瘩結結實實打在陳大龍的胳膊上。

  「你個小王八羔子，你還知道回來！」

  陳老實氣的渾身發抖，指著陳大龍的鼻子破口大罵。

  「颱風剛過去，海里浪那麼大，你跑出去找死啊！」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陳大龍被打的一縮脖子，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爹，你聽我說，我們沒去幹壞事。」

  「我們去海里摸了好東西，拿去鎮上賣錢了！」

  陳大龍舉起手裡的兩隻燒雞，想要證明自己沒撒謊。

  陳老實看都不看那燒雞一眼。

  他轉過頭，惡狠狠的盯著陸海潮。

  「陸海潮，你爹病成那樣，你不在家伺候。」

  「你帶著我家大龍去鎮上瞎混什麼！」

  陳老實平時見了陸海潮都是客客氣氣的。

  但今天關係到自己兒子的安危，他也是豁出去了。

  「你上午把大強打了，那是你們老陸家的家務事。」

  「但你別拉著我家大龍下水！」

  「我家大龍老實，腦子笨，你別帶壞了他！」

  陸海潮把肩膀上的面袋子放在地上。

  他知道陳老實是擔心兒子，並沒有生氣。

  「陳伯，你誤會了。」

  「大龍跟著我，絕對不會去干惹事生非的勾當。」

  「我們今天去鎮上，是去干正經買賣的。」

  陳老實根本不信陸海潮的話。

  他指著陸海潮和陳大龍手裡的大包小包。

  「正經買賣？」

  「你們哪來的錢買這麼多東西？」

  「這又是白面又是大米，還有燒雞和五花肉！」

  「這麥乳精可是高級貨，鎮上幹部才喝的起！」

  「你們是不是去鎮上投機倒把了！」

  「這可是要吃槍子的事啊！」

  陳老實的嗓門越來越大，引的路過的幾個村民紛紛駐足觀看。

  八十年代末，農村裡的物資還不豐富。

  平時誰家買斤豬肉都要算計著吃。

  陸海潮和陳大龍提著這麼多好東西，在陳老實眼裡簡直就是犯罪證據。

  「大龍，你給我老實交代，這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陳老實再次舉起掃帚疙瘩，逼問陳大龍。

  「要是不說實話，我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陳大龍急的滿頭大汗。

  「爹，這真是我們賣海鮮賺來的錢買的！」

  「海潮哥帶我去深海摸了十幾隻大鮑魚，賣了一千多塊錢呢！」

  陳大龍不說還好，一說一千多塊錢，陳老實更火了。

  「一千多塊錢？」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十幾隻鮑魚能賣一千多塊錢，你咋不說你去搶銀行了！」

  陳老實認定了兒子在撒謊。

  他氣急敗壞的掄起掃帚疙瘩，劈頭蓋臉的朝陳大龍打去。

  「我讓你滿嘴跑火車！」

  「我讓你跟著二流子瞎混！」

  陳大龍不敢還手，只能抱著腦袋東躲西藏。

  他手裡還提著兩隻燒雞和兩瓶西鳳酒。

  躲閃之間，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後仰倒，手裡的燒雞和西鳳酒直接脫手，朝著旁邊的泥水坑飛去。

  「哎喲我的老天爺！」

  陳大龍驚呼一聲，想要去抓，卻根本來不及。

  這要是摔在泥水裡，酒瓶子非碎了不可。

  就在這關鍵時刻，陸海潮一步跨上前。

  他伸出長臂，穩穩的抓住了半空中的燒雞袋子。

  另一隻手順勢一撈，將兩瓶西鳳酒抱在懷裡。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陳大龍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陳老實手裡的掃帚疙瘩停在半空。

  他看著陸海潮，胸口的火氣還在往上竄。

  「陸海潮，你今天就算是說破大天，我也不能讓大龍再跟著你混了！」

  「你們老陸家欠了一屁股債，你這是想拉著我們家墊背！」

  「趕緊拿著你的東西走，以後別來找我家大龍！」

  陳老實說完，伸手就要去拉地上的陳大龍。

  陸海潮把手裡的燒雞和西鳳酒遞給陳大龍。

  他轉過身，迎著陳老實的怒火，一步也沒有退縮。

  「陳伯，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你怕大龍跟著我學壞，怕我們干違法亂紀的事。」

  陸海潮語氣平緩，沒有絲毫慌亂。

  「但我陸海潮當了三年兵，做人的底線還在。」

  「大龍是我兄弟，我不僅不會害他，還會帶著他一起發大財。」

  陳老實冷笑一聲。

  「發大財？」

  「就憑你那幾句空話？」

  「你拿什麼證明你們賺的是乾淨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