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要老龜
沈在舟站在雨里等兩個時辰,莊子的門才被人從裡面打開,開門的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進來吧。」
管事領著沈在舟到一處廂房,丟給他一套藏青色粗布衣裳。
「沈二公子先換上吧。」
沈在舟盯著手裡的下人的衣裳,很是嫌棄,衣裳不知多久沒洗過了,他甚至還能嗅到一股霉味,還沒換上,他已經覺得渾身發癢。
沈在舟煩躁將衣裳丟在一旁的矮塌上。
半刻鐘後,再出來時,他還是換上了那套下人才會穿的粗布,無他,實在太冷了。
沈在舟跟著管事七繞八拐,走了一炷香才到四皇子歇腳的院落。
屋內熏著檀木香,熱茶的香味隨著熱氣飄過沈在舟的鼻息,沈在舟肚子很不爭氣,嘰里咕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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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舟撲通跪下,哆哆嗦嗦開口。
「四皇子恕罪,學生不是故意的。」
沈在舟實在說不出草民二字,好在他是青山書院的學生。
四皇子目露嫌棄,畏畏縮縮,庶出的東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你來找本皇子何事?」
沈在舟聞言,聽出四皇子是不打算計較的意思,暗暗鬆了一口氣。
「學生想為四皇子效勞。」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懷疑地揉了揉耳朵,他沒聽錯吧。
沈在舟想替他辦事?
四皇子樂出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在舟。
「沒記錯的話,你下場已有兩三回,無一次上榜,你今日還當著眾人的面威逼嫡兄,無德又無才,本皇子為何要用你?」
四皇子說著,唇邊的笑意更加明顯,蠢貨,他見得多了,沈在舟這麼蠢又自以為是的,他頭一次見。
他差點都要懷疑沈在舟是在譏諷他無人可用了。
「你不是沈觀復,沈二公子,淋了這麼久,快些回府請個大夫看看吧。」
沈在舟一張臉漲紅又漲青,四皇子嘲諷他腦子進水。
心頭生出羞惱和不甘,他等了半天,又在雨中淋了兩個時辰,只換來一句他比不過沈觀復。
他如果是嫡出,如果有聞大人那樣滿腹經綸的外祖父啟蒙,他絕對不比沈觀復差。
沈在舟蜷起雙手,努力壓住翻湧的情緒,面上不敢顯露分毫。
「學生自知不比兄長聰明,但學生比兄長長壽。」
四皇子擰眉,他自認為說得夠明白了。
他要能人,而不是要老龜。
四皇子失了耐心,正要擺了擺手,示意心腹將人丟出去。
「母親出嫁時帶了十里紅妝,只要沈觀復一死,我便勸說母親將半數嫁妝贈予四皇子。」
聞言,四皇子抬手的動作頓住,眼底生出兩分興趣,饒有興致望向額頭冒汗的沈在舟。
平陽伯夫人是聞大人獨女,出嫁時,他雖然還沒出生,但她出嫁當日的風光場面,偶有人提起。
尤其是平陽伯夫人被小妾踩在頭上,丟了管家權,京中的夫人提及此事的頻率更多了。
「出身好有什麼用,自身立得住才是本事。」
這是京中夫人常說的一句酸話,四皇子多少也聽了幾耳朵。
「你這是何意?在你眼裡,本皇子是那等覬覦旁人錢財的人?」
沈在舟猛磕了兩個響頭。
「學生絕無此意,四皇子不差錢,但除了銀子,學生也拿不出旁的東西了,但學生太想為四皇子分憂。」
四皇子聞言笑了,不愧是小妾養的,確實不要臉。
聞氏親子還沒死,沈在舟便把聞氏的嫁妝當做囊中物了。
不過那小妾掌家十餘年,也許早就將聞氏的嫁妝捏在手裡了。
罷了,伯府的事,他不關心,但沈在舟有此心,他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沈在舟在四皇子的莊上休息了一晚,天還沒亮,他就匆匆離開回城了。
天剛大亮,秦姨娘看著送進來的稀得能照出人樣的粥,臉色一沉,抬手將瓷碗揮落在地。
「賤人,一群拜高踩低的賤人,待我出去,我定扒了他們的皮。」
「姨娘,小聲些,回頭要傳到老夫人耳里,姨娘又要遭罪了。」
李嬤嬤貼著門,語氣擔憂。
夫人他們的吃食都從小廚房走,如今是老夫人管著大廚房,老夫人本就刻薄,主子被軟禁,她這個心腹自然也落不得好,姨娘一天能吃三頓,她一天只得兩餐。
李嬤嬤重重嘆息,忍不住發愁。
「姨娘,老奴去找找二公子?」
提到沈在舟,秦姨娘不免想起那日沈在舟的神情,還有他那番另她徹夜難眠的話。
她費心養著的孩子,輕易就舍了她這個生母和一母同胞的弟弟。
思及此,秦姨娘心口一陣抽痛,不等她開口拒絕,李嬤嬤的聲音陡然拔高,還夾著幾分驚喜。
「二公子!」
「姨娘,二公子來了。」
秦姨娘雙手握緊,目光直直盯著門口,張嘴想把人趕走,李嬤嬤又尖叫起來。
「姨娘,二公子從老爺那裡拿了鑰匙。」
啪嗒一聲,門鎖開了,緊閉多日的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沈在舟緩步走進來。
「母親。」
沈在舟嘴唇囁嚅,滿眼愧疚,小心翼翼,像個做錯事的稚子,等著母親諒解。
「父親已經答應兒子,原諒母親一次。」
秦姨娘眼睛睜大,露出兩分欣喜,一旁的李嬤嬤更是喜極而泣,悄悄抹了把淚。
主子能出去,她應當能吃飽了吧。
「母親,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傷心,更不該為了救你出去而故意疏遠你。」
沈在舟臉色蒼白,眼睛發紅。
秦姨娘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不忍,其實在見到沈在舟時,她心裡的怨氣已經消了六分。
「你同他求情了?」
沈在舟頷首。
「下個月祖母生辰,聞氏母子算計,逼父親出錢,我替父親墊了這筆銀子。」
秦姨娘聽到這,氣消了八分,隱隱生出幾分心疼。
「你哪來的銀子?」
「我賣了母親給我買的字畫。」
沈在舟沒有說謊,他確實賣了幾幅字畫,餘下二千兩是沈遠山之前給他的私房錢。
「母親,遠山在獄中,我們母子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母親能原諒我嗎?」
秦姨娘抬手拭去眼角的淚,上前將沈在舟扶起來。
「你是母親的心肝肉,母親怎捨得真的怪你啊。」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沈在舟在秦姨娘看不到的角度,眸色漸沉。
哭過後,秦姨娘心疼地看著沈在舟。
「在舟,以後你喚我姨娘,莫要落了口舌再惹你父親生氣。」
沈在舟點頭,將近來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尤其是昨日在酒樓被羞辱的事。
秦姨娘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你放心,母親,姨娘會替你出這口氣。」
「姨娘打算怎麼做?」
秦姨娘目露寒意,視線落在地上的碎瓷碗上。
「我眼下不能跟聞錦繡對著幹,但有一人能讓聞錦繡變成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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