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沒有要解釋的嗎?
長松率先鑽過狗洞,隨後蹲下示意牆那邊的盛玉成鑽過來。
「世子,過來吧。」
狗洞雖然不小,但盛玉成生平第一次爬狗洞,不得其要術,鑽進去時沒有縮起肩膀,雙肩被剮蹭了幾下。
長松將人拉起來,主僕二人一齊轉身,待看清不遠處站著的裴昭時,差點蹲下爬回去。
隔著雨幕,裴昭站在長廊下,平靜看著盛玉成主僕二人,臉上無多餘的情緒,眸中一絲起伏都沒有,就像看大街上的陌生人。
盛玉成喉頭微梗,他衣裳凌亂,發冠歪斜,幾縷頭髮垂下,緊緊貼著臉頰,甚至不用照鏡子,他都能想像出此刻狼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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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昭,一席素淨月白羅裙,面容白皙乾淨,鬢間髮絲整整齊齊,愈發襯得他像個笑話。
盛玉成理了理衣裳和發冠,儘量讓自己的形象變好一點,這才抬步走上長廊,在離裴昭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以為你不會見我。」
唇角囁嚅著解釋了一句,他自認為了解裴昭,在門口等了快兩炷香,他才想著鑽狗洞。
若知會被她瞧見,打死他都不會從這進來。
裴昭淡然收回目光,她本沒想著見盛玉成,只是謹王身邊的侍衛來了,裴昭怕盛玉成死賴在門口,發現端倪。
幸好她出來了,若是盛玉成避開她的人,再尋一個狗洞摸到主院,有些事還不好處理。
「國公夫人已經將這三十畝水田和這個田莊給了我,契書也已經在官府更換過名字,盛世子不請自來,莫不是想偷東西。」
不知是因著衣裳濕透,還是因著裴昭的語氣,盛玉成冷得縮了縮手,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前世,裴紓筠死訊傳來,他躲著她,她去找他的時候,他的語氣比這還要冷,還要不耐煩,看向她的眼神比刀子還要鋒利。
她懷著孕,臉色一次比一次蒼白,眼裡的光一點點滅掉,直到黯淡如墨。
他都受不了她此時的語氣,前世的她該比他還要煎熬。
盛玉成重重嘆氣,沉聲開口。
「韓元緯,是你讓人帶走了嗎?」
「不是。」
語氣一如既往,神色坦然,盛玉成直勾勾盯著裴昭,企圖從她眼底窺見一絲慌亂和心虛。
顯然,裴昭比他沉得住氣,亦比他演得好。
「裴昭,就你我二人知曉韓元緯的事,除了你,沒有別人,你就沒有要解釋的嗎?」
裴昭嗤笑一聲,臉上浮現一抹嘲弄。
「你信與不信,於我而言,並不重要,我為何要與你解釋?」
「盛世子既然心有論斷,何必多嘴問?何必特意鑽狗洞對峙?你直接告訴四皇子就好。」
裴昭的聲音依舊平和,可落在盛玉成耳里,極其刺耳,她在暗諷他不信她。
是啊,從前世到今生,遇著跟她有關的事,他好像從來沒有堅定相信過她。
裴紓筠的死因,救命之恩,以及她的委屈,他都偏聽偏信。
盛玉成喉頭像被一雙手緊緊掐住,張了張嘴,半晌都發不出一個音。
二人只兩步的距離,盛玉成則能感到他們之間,似乎更遠了。
雨簌簌往下落,盛玉成踩在雨水裡,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重。
裴昭回到主院時,玄一已經離開,沈觀復撐著雨傘正要去尋她。
「他走了?」
裴昭頷首,抬步走進正屋,桌上放了個食盒。
「廚娘煮了驅寒的薑茶,你先喝點。」
沈觀復把瓷碗拿出來,姜味飄了滿屋,薑茶表面點綴著黃橙橙的干桂花。
見裴昭盯著桂花,沈觀復溫聲解釋。
「廚房正好有桂花。」
裴昭手背觸了下瓷碗,不燙,溫度適中,裴昭端起來喝了半碗。
薑茶入腹,驅散身上的雨霧,裴昭手腳漸漸回溫,指腹微微發熱,暖意順著指腹蔓延全身,跳得極慢的心猛地躍了一下。
「鞋襪也換了吧。」
沈觀復拿著乾的鞋襪走過來,彎腰將繡鞋放下後,半蹲在裴昭身前。
沈觀復將乾淨的襪子搭在右腿上,骨節分明的手隔著衣物握住裴昭的腳腕。
裴昭杏眸圓睜,要把腳縮回來,握著她腳腕的手跟著往裡縮,她沒能掙脫出來。
沈觀復的手沒用力,卻穩穩握住了她的腳腕,裴昭垂眸,秀眉輕蹙,抬手攔住沈觀復要脫她鞋襪的動作。
「我自己來就好。」
沈觀復抬眸,迎上裴昭的目光,薄唇輕啟。
「我想幫你。」
平靜無波的眸子泛起陣陣漣漪,裴昭脊背僵了一瞬,搭在沈觀復手背上的手不自覺收緊。
屋內很靜,靜得裴昭能聽清凌亂的心跳聲。
沈觀復唇角溢出淺淺的笑意,修長的手輕易從裴昭的禁錮中掙脫,脫下石榴紋面的繡鞋。
兩根手指解開系帶,輕輕一扯,腳面微涼,裴昭思緒回神,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扣住她腳踝的大手又拉了回去。
「別動,很快。」
聲音清潤溫柔,像極蠱惑過路書生留下的狐狸,裴昭手扣著凳子邊緣,指腹因用力透出不正常的白,耳尖紅得能滴出血。
裴昭腳纖巧玲瓏,腳面細膩光滑,青筋若隱若現。
沈觀復眸色微沉,拿起搭在右腿上的襪子,套到裴昭腳上,把她的腳放在腿上,雙手繞著系帶。
裴昭盯著沈觀復的頭,蹭得站起來,踩著繡鞋走到榻前坐下。
「一會還要泡腳,先不用穿。」
沈觀復藏起眼底的情緒,神色如常,語氣依舊溫和。
「好,我讓夙玉進來。」
裴昭肉眼可見鬆了一口氣,一閃而過的悸動,她太熟悉了,她不想要那樣的感覺。
裴昭收斂心神,帶著夙玉去了隔壁的耳房。
「姑娘,你怎麼了?」
夙玉語氣擔心,姑娘每次見過盛世子,身上都籠著一層淡淡的悲傷。
裴昭搖頭,伸手拍了拍夙玉的手背。
「我無事,有些累了。」
直到裴昭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沈觀復才收回目光,他沒有錯過裴昭眼底一閃而過的懼怕。
她在怕什麼?
怕他會跟盛玉成一樣薄情?
顯然不是,裴昭膽子沒有那么小,盛玉成到底對她做了什麼?還是他們之間有過刻骨銘心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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