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行刑的日子

  魏氏剛要應聲,幾個獄卒去而復返,倚在不遠處的牢房,直直盯著魏氏母子。

  魏氏咬牙將到嘴的話咽了下去,把包袱遞給周天賜。

  「放心,母親不會讓她好過。」

  「包袱里裝有乾淨的衣物,糕點乾糧,你且忍兩日。」

  魏氏出了京兆府,眼淚還是止不住,啪嗒往下掉。

  「夫人,別哭了,要是哭壞眼睛,世子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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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氏吸了吸鼻子,仰頭將淚憋回去。

  「嬤嬤,去阮香樓。」

  盈嬤嬤張嘴想勸,但看到主子陰沉的臉色,想著世子方才的模樣,到底沒敢多說。

  夫人不是第一次做這事,這次想來也不會有事。

  馬車停在阮香樓後門,魏氏換了身打扮,領著盈嬤嬤從後院進去。

  前院花管事將魏氏迎到雅間,堆著笑添茶倒水。

  「夫人,這回要賣幾個?」

  花管事三十出頭的年紀,身著櫻紅色紗裙,一雙玉璧若隱若現。

  裙身裁剪合宜,每一針都像照著她的身形縫的,將她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示得更完美,叫人移不開眼。

  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唇上點著赤色口脂,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眉目流轉間,風流又多情。

  魏氏用帕子輕掩口鼻,目露嫌棄。

  花管事見狀也不惱,臉上笑意未減分毫,識趣往後退半步。

  「奴家近來換了香,熏著夫人了。」

  魏氏甩了甩帕子,偏頭看了盈嬤嬤一眼。

  盈嬤嬤會意,掏出五張百兩銀票和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不知花管事可敢接這個買賣?」

  花管事拿起紙條,眼睛倏然睜大,一臉不可置信。

  「一個公府千金,一個侯府千金,此事若鬧開,奴家的腦袋怕是不保,夫人莫不是在開玩笑?」

  魏氏橫了花管事一眼,板著臉,沉聲開口。

  「我幾時同你開過玩笑?」

  「兩個不得寵的賠錢貨,救把你嚇到了?」

  花管事眼睛轉了一下,並未拿起銀票,纖細的手指點了點紙條上第二個名字。

  「她連國公世子都敢告,奴家實在害怕。」

  魏氏擰起眉頭,盈嬤嬤又添了五張銀票。


  「花管事,膽小怕事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我再給你添五百兩,攏共一千兩。」

  「她們二人的容貌比你樓里的頭牌也不差,而且都還是雛,花管事轉手便能賣五六千里,這筆買賣,你賺的可不少了。」

  魏氏好歹是過來人,女子有無同房,她一眼便能看出來。

  花管事聞言,故作思索,半晌後才笑意盈盈將銀票收起來。

  「夫人想把人賣到何處?」

  「西北邊界,我要讓這兩個小賤人生不如死。」

  魏氏咬牙切齒,她們敢算計天賜,那就要她們生不如死。

  花管事意味深長看了魏氏一眼,西北到京城近十日的路程,來往的商人又多又雜,折磨姑娘的手段層出不窮,花樓里的姑娘要不了兩日便會一身傷。

  嬌滴滴的小姐,樣貌上乘,又有世家千金的矜持和寧死不屈烈性,客人最是喜歡,真要送過去怕熬不過一月,下身便會潰爛而死。

  與此同時,四皇子府書房。

  周國公拿出一個錦盒,裡面整整裝了厚厚一沓銀票。

  「五萬兩保我兒平安,四皇子,你覺得可行?」

  齊璟看到銀票,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

  周天賜的事雖然有法子,但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他怕也落不得好。

  ——

  八月十四,是周天賜行刑的日子,周國公天沒亮就提著食盒進了監牢。

  周天賜迷迷糊糊醒來,看到床邊有個身影,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角落縮。

  周國公看到兒子的模樣,喉頭梗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喚了一聲。

  「天賜。」

  周天賜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手腳並用爬到周國公面前。

  「父親,你終於來看我了。」

  周天賜神情忐忑,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眼下一片青黑。

  周國公抬手摘去他頭上的乾草,鼻子發酸,他前嬌萬寵著長大的嫡子,何時受過這樣的苦楚。

  思及此,周國公眼眶驀地發紅,輕輕拍了拍周天賜的腦袋。

  「先吃飯。」

  周國公拿過食盒,取出菜一一擺在周天賜眼前。

  八寶鴨、翡翠雞絲、櫻桃酥肉、鮮魚羹、杏仁豆腐、蓮子酥,還溫了一壺酒。

  周天賜臉上的笑意在看到酒的時候瞬間收回去。

  「父親,怎麼還備了酒?」


  周天賜聲音發顫,一臉不可置信。

  「天賜,吃飽好上路。」

  周天賜抬手將菜掃落到地上,瓷盤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葷菜素菜混合鋪在地上,濺了他一身。

  周天賜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惶恐,滿臉怨憤。

  「母親說你會救我,你為什麼不救我?」

  不等周國公開口,周天賜雙膝一彎,直接跪了下來,猛猛對著周國公磕了幾個響頭。

  「父親,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我是周國公世子,太后的親侄子,皇帝的親表弟,我怎麼能死呢?」

  周天賜背脊發顫,哭得像個沒人要的稚童。

  周國公看著恐慌害怕的兒子,心跟針扎一樣疼,清淚從渾濁的雙眼落下,滴到周天賜的臉上。

  周天賜怔愣住,抬眸對上周國公灰敗落寞的神色,身子癱軟跌坐在地上。

  周國公伸手要扶起周天賜,就在此時,幾個獄卒走過來。

  「周天賜,時辰到了。」

  獄卒打開牢門,拿著鐵索鐵鏈走進來,周天賜瑟縮著身子,一灘液體從雙胯流出來。

  「父親,我不想死。」

  他沒錯,錯的是那些不識趣的賤民,是他們不聽話,是他們經不起折騰。

  他是金尊玉貴世子爺,他們是螻蟻,他不要給他們償命。

  周天賜神色哀求,死死拽著周國公的袖子,好像只要不放手,就能逃過一般。

  周國公涕淚橫流,聲音悲嗆沙啞。

  「天賜,為父送你最後一程。」

  周天賜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

  夙玉推開窗戶,看著從遠處走來的隊伍,回頭提醒裴昭。

  「世子夫人,周天賜來了。」

  裴昭放下杯盞,側目朝窗戶外面看。

  不遠處的隊伍,十幾個獄卒押著一輛囚車,越來越近,囚車經過茶館樓下。

  裴昭定睛盯著囚車裡的周天賜,雙眼緊閉,臉上髒污慘白,十指甲縫被鮮血填滿。

  囚車隊伍走遠,裴昭緩緩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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