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洞房花燭夜
沈觀復接過茶,抿了兩口。
「多謝。」
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裴昭拿過茶杯,放到一旁,語氣疏離又客氣。
「用膳?」
沈觀復軟綿無力點了點頭。
夙玉領著兩個婢女,端菜擺碗筷。
裴昭先一步走到圓桌前坐下,沈觀復弓著身子,走兩步喘一喘。
裴昭撐著下巴,心裡略有兩分懷疑,身子這般弱,確定能活到明年春?
沈觀復扶著桌子,挨著裴昭緩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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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左邊擺的是府中送來的菜餚,肉油膩泛著油花,湯料多而濃,素菜又黃又青,似是火候不夠,又似火候太過。
沈觀復偏頭,右邊的菜還往外冒熱氣,三道辣菜,一道蒸肉,一道豆腐煨蓮子。
蒸肉火候足,軟爛適中。
豆腐嫩而不爛,蓮子顆顆分明,入口粉糯綿密。
一頓飯下來,除了筷子觸碰碗碟發出一點聲響,再無別的聲音。
沈觀複比平日多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微微偏頭,裴昭正直勾勾看著他。
「有話?」
裴昭點頭,順手給沈觀復倒了杯茶。
不知是裴昭的錯覺,還是因著沈觀復吃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沒有那麼虛了。
「明日能否讓沈夫…婆母過來秋水閣。」
「可。」
沈觀復還真是惜字如金!
果真如傳言那般,疏離清冷,不過他沒問緣由,裴昭覺得甚好。
雖說她已經想了說辭,但謊話出口總會有紕漏,能不說就不說。
沈觀復洗漱出來,床幃一左一右掛了兩個香囊。
香味不沖,淡淡的藥香。
美人榻上放了錦被和軟墊,偶有一絲淺淺的甜味飄入沈觀復鼻息。
裴昭穿著中衣從耳房出來,看到端坐在榻上的沈觀復,身後是柔粉色的錦被,裴昭實在沒忍住,眼皮抽了抽。
額·····
沈觀復誤會了!
她做不到跟病患搶床榻,打算在榻上對付一些時日。
至於睡在一起,她不敢。
倒不是怕沈觀復對她做什麼,而是怕自己睡覺不老實,翻身踢到病患,磕了碰了,他活不到明年春,她怕折壽。
不等裴昭開口,沈觀復率先出聲。
「我叫人換了床鋪。」
裴昭望過去,床上重新鋪了紅色的墊子和繡著龍鳳呈祥的喜被,枕頭都換了新的。
裴昭嘴角抽搐兩下,誤會更大了,沈觀復該不會覺得她嫌棄,所以才不願睡床上的吧?
「你身子不好,還是你睡床吧。」
裴昭邊開口邊觀察沈觀復的神色。
沈觀復神色如常,輕輕搖頭,語氣堅定。
「我是男子,怎好叫你睡榻上。」
裴昭其實很想說,病成這樣,沒必要再謙讓吧。
可轉念一想,對飽讀聖賢書的沈觀復來說,或許真做不到讓她睡榻上。
裴昭擰著眉頭,看看沈觀復蒼白的臉,又看看滿片紅的拔布床。
床榻其實也挺大!
「都睡床上吧。」
裴昭倒也沒矯情,抱起錦被主動睡到里側。
沈觀復低眉斂去眸中的笑意,拉起大紅錦被躺在外側。
雖然處在陌生的環境,但白日忙活了整日,且裴昭私心覺得沈觀復身子弱,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睡得倒也安穩。
龍鳳紅燭燈芯偶爾炸出一聲細微的輕響,沈觀復緩緩睜開眼,側身轉向裴昭,嘴角微微上揚。
——
白日的喧囂退去,國公府處處掛起喜慶的紅燈籠。
前院的小廝婢女忙了一整日,賓客散盡,總算能安心坐下吃主家的席面。
唯有喜房伺候的婢女婆子,大氣都不敢喘。
「玉郎。」
「夫君。」
「盛玉成。」
裴紓筠連著喚了幾次,盛玉成都沒反應。
裴紓筠目光幽怨,盯著床榻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盛玉成。
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他居然醉了!
天一亮,闔府都知二人未圓房,那些人背後指不定怎麼笑話她。
裴紓筠越想越覺得委屈,心裡又忍不住擔心另一件事。
已經三個時辰了,黃嬤嬤都不見回來。
除了順利嫁進國公府,今日無一件事是順心順意的。
「琥珀,你去院門口守著,黃嬤嬤回來,第一時間來稟我。」
琥珀點頭正要出去,門口一陣嘈雜。
「夫人。」
裴紓筠心一跳,抬眸看向門口,不安地攪弄著手中的帕子。
婆母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江氏走進來,板著一張臉,先是瞥了眼床榻上的盛玉成。
隨即衝著身後的嬤嬤擺手,冷聲吩咐。
「將她帶到祠堂。」
裴紓筠心口的石頭猛地一沉,忐忑開口。
「母親,我可是做錯什麼了?」
江氏目露不悅。
「你做了什麼,你不知道?」
黃嬤嬤被母親抓住了?
裴紓筠緊緊抓著手裡的帕子,強裝鎮定,顫著聲開口。
「母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江氏臉上冷意更濃,看向裴紓筠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滿。
還沒入府,便害得盛國公府丟了面子。
裝箱的嫁妝被一件件翻出來,八十八抬嫁妝,值錢的東西都在裴昭的嫁妝單上。
挑了揀了,剩四十抬破爛玩意。
滿京城去問,哪家新婦的嫁妝會鬧出這麼多樂子?
當真叫人笑掉大牙!
席面上,提及此事,夫人小姐個個掩嘴偷笑,臊得她一張臉紅了又青。
一口氣還沒順,黃嬤嬤撲通跪在她腳邊求饒。
如果不是有賓客在,她早讓人將裴紓筠拖去祠堂了。
眼下,裴紓筠竟還死不承認,更叫她惱怒。
「可要我把府醫叫來,讓他給玉成扎兩針,等玉成醒來,我們分說一二,看我是冤了你,還是你心裡有鬼。」
裴紓筠心裡一咯噔,小臉唰地白了。
此事絕不能被盛玉成知曉。
她不想新婚夜就因著裴昭同盛玉成起隔閡。
嬤嬤都是幹活的好手,步子邁得極大,裴紓筠這等養尊處優的小姐,根本跟不上。
偏二人生得高大,一左一右拖著裴紓筠,就像架雞兒。
裴紓筠額上覆了薄薄的汗,小口小口喘著粗氣,敢怒卻不敢言。
都是裴昭的錯。
她好心好意讓人給她送禮,她不領情便罷了,竟還同江氏告狀。
裴昭已嫁進伯府,跟盛國公府沒有一點關係了,居然還私下聯繫江氏。
裴紓筠就沒見過比裴昭還不要臉的人。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幾張紙狠狠扔到她臉上,裴紓筠從思緒中回神,眼底滑過一抹不悅。
「裴昭心胸狹窄,自私好爭,更見不得我過得比她好,母親可莫要被她騙了。」
裴紓筠沒低頭看紙上的字,無非就是寫黃嬤嬤的事,再夾著幾句委屈。
江氏看著裴紓筠一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模樣,氣得心口疼。
武安侯府門楣低,武安侯又不是個有作為的,她本就覺得裴昭配不上玉成,奈何玉成執意要娶。
訂婚三年,裴昭倒也算乖順,且出手大方,她雖不喜但也沒那麼抗拒。
三日前,玉成急急忙忙出府,再回府時,他說要娶裴紓筠。
她聽得腦子嗡嗡響。
她勸過幾回,可玉成態度堅決,還說這輩子若娶不到紓筠,寧願孤獨終老。
放著真千金不要,娶個假的。
江氏氣得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母親,她畢竟是我姐姐,我是真心實意給她送禮,只是她怨我搶了世子,我怕她不收我的禮,才用了世子的名頭。」
江氏倏然睜大眼睛,擰起的眉頭能夾死蒼蠅。
「你還用玉成的名頭給裴昭送禮?」
裴紓筠一怔,疑惑地看著江氏。
黃嬤嬤沒被抓住?
一路上,她把黃嬤嬤可能會說的話都料想了一遍,甚至已經想好應對的話術。
可眼下江氏竟不知此事。
她不問自招了!
江氏看到裴紓筠的反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當真愚蠢!
夫婦一體,借用玉成的名頭行事,事情傳出去,裴紓筠焉能討得什麼好處?
江氏重重嘆了一口氣,裴昭顯然料到裴紓筠會承認此事,故而她只讓黃嬤嬤提了另一件事。
江氏揪著帕子,裴昭可比裴紓筠聰明多了。
裴紓筠腦里千迴百轉,彎腰撿起地上的紙。
看清紙上的字,裴紓筠如遭雷劈,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樣。
這些信件,她或是扔了,或是寄出去了,怎麼會在江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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