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似無的觸感
裴昭掏出十兩銀子,遞給院中灑掃的婢女。
「伯府右側第二個巷子口有一個青衫男子,讓他去杏花巷尋幾個地痞流氓,見到李鐵柱就往死里打。」
「若有人鬧著報官,便說李鐵柱的娘欠債不還,以他命抵債。」
婢女愣了一瞬,收下銀子,轉身往外走。
黃嬤嬤聞言,神色驚慌,蹭一下站起來,邁開步子去攔婢女。
「不行,不能去。」
「黃嬤嬤,你攔得了她一人,攔得住其他人?」
裴昭聲音冷然,晃了晃手裡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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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覺得我臉皮薄,不會將此事鬧大,少不得還要給你補償。」
「可嬤嬤難道沒聽人提過,我幾次三番陷害養妹的事?」
眼見裴昭神色認真,黃嬤嬤雙腿止不住發抖,眼裡滿是後怕。
原本看熱鬧的僕婦,紛紛收了方才的嘴臉。
目光炙熱盯著裴昭手裡的銀子,只等裴昭開口,她們便會立即衝上前。
黃嬤嬤心沉到谷底,裴大小姐不差錢,可她就一個兒子啊!
她的鐵柱才二十五歲,不能死!
思及此,黃嬤嬤雙膝一彎,麻溜跪下。
「老奴錯了,求大小姐放過老奴的兒子吧。」
黃嬤嬤頭磕在地上,咚咚兩聲,結結實實。
「誰讓你來的?」
「是世子夫人,她讓我給大小姐送禮,世子不知情。」
裴昭點頭,她猜的沒錯。
裴紓筠還真是不長記性,既如此,她只好給她再添上一把火了。
「銀子,我可以不要你賠,你兒子的命,我也可以留,但你得幫我辦一件事。」
黃嬤嬤趕忙點頭,如今她沒有拒絕的機會。
「多謝大小姐。」
裴昭彎腰,附耳在黃嬤嬤耳邊低語了一句。
黃嬤嬤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皺著臉,急的快要哭出來。
「機會,我給你了,至於要不要好好做,黃嬤嬤心裡應該有桿秤。」
黃嬤嬤哪裡會聽不出裴昭的威脅。
做,她或許會被發賣出府。
不做,銀子和兒子都保不住。
黃嬤嬤雙手撐著地板起來,接過東西,顫顫巍巍往外走。
裴昭正欲轉身回屋,方才拿到銀子的婢女忽然開口。
「奴婢並未辦成少夫人吩咐的事,銀子,還給少夫人。」
裴昭順著聲音看過去,婢女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
雙手舉著銀子,神色認真,不是試探,是真心要將銀子還給她。
婢女的聲音不低,旁邊好幾道視線都看了過來。
其中不乏貪婪,懊悔,不滿,可惜,唯獨沒有恭敬。
裴昭收回目光,淡聲開口。
「你配合得不錯,人被嚇跑了,拿著吧。」
裴昭方才看得分明,滿院子的僕婦婢女,只她一人全程低著頭,專心手裡的活計。
而且她另有考量,從正廳到院子這一路,遇見的小廝婢女十之有八都會抬頭看她兩眼。
可見秦姨娘管家,伯府秩序並不嚴。
既如此,其他眼饞的僕婦婢女,會不會為了錢給她行方便?
裴昭覺得不是沒有可能,或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裴昭此時還不知道,收穫已經在來的路上。
她隨手給出的十兩銀子,救了兩條人命。
黃昏時分,武安侯府敲鑼打鼓將嫁妝送了過來。
「姑娘,嫁妝送來了。」
夙玉走在前面,後面是抬嫁妝的小廝。
夙玉上下打量自家姑娘,見著姑娘無事,心口的大石頭才放下。
「姑娘,奴婢在侯府門口點過,全部對數。」
「辛苦了。」
雖說嫁妝已經在人前鬧開,但是武安侯府幾人的不要臉程度,她上一世領教過多回。
故而,她讓夙玉在侯府盯著。
一抬一抬的嫁妝放進來,秋水閣的院子都顯得有些逼仄。
足足八十抬,比她原先的嫁妝還多出十餘抬。
裴昭挑眉,意料之中。
她乖乖穿上不合身的嫁衣,可不是為了讓人對比取笑。
她為的是撕爛武安侯府遮羞布時,增添信服力。
聖旨賜婚,準備的嫁衣寒酸就算了,竟連嫁妝都換成石頭。
往小了說,不喜裴昭,欺辱沈家,往大了說,便是藐視天威。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武安侯府有幾條命敢賭?
所以,武安侯不僅會補齊她的嫁妝,為了堵住百姓的嘴,還會多補她一些。
這只是她向武安侯府討的一點利息。
「大小姐,夫人讓你記得回門的時辰。」
「夫人說大小姐若是計較太多,恐會遭人恥笑,一家子該熱熱鬧鬧才是。。」
裴昭這才注意到她母親身邊的劉嬤嬤還沒離開。
裴昭彎唇,前世的回門宴,確實熱鬧。
「好啊!」
劉嬤嬤等了半晌,一個銅板賞錢都沒有,氣鼓鼓走了。
「今日姑娘大婚,奴婢一會下廚,給姑娘做幾道喜宴上的菜。」
夙玉算帳本事不如宿珏,但廚藝卻不錯。
裴昭正要應聲,突然想到,小廚房未必有食材。
似是猜到裴昭心中所想,夙玉從嫁妝堆里拎起一個籃子。
「姑娘放心,阿珏準備了食材,早早在府門口候著,方才一併給了奴婢。」
裴昭坐在廊下,夙玉在小廚房做菜,院中是她的銀子,彎唇扯出今日第一個真摯的笑容。
有銀子傍身,日子差不到哪裡去。
夙玉手腳麻利,半個多時辰就做了五個菜。
加上廚娘送來的幾道菜,湊齊十二道菜,有幾分像婚宴的席面了。
裴昭回到廂房,沈觀復依舊在床上躺著,甚至連躺著的姿勢都沒變。
斟酌片刻,裴昭委婉開口。
「你,需要人餵嗎?」
沈觀復歪頭,還沒等開口,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
裴昭沒照顧過重病之人,全憑本能反應。
一個箭步上前,經過桌子時,一手拿茶壺,一手拿茶杯。
沈觀復剛緩過勁,一杯茶穩穩噹噹遞到他跟前。
「喝口茶,潤潤嗓?」
裴昭將茶壺擱下,空出手去扶沈觀復。
沈觀復抬手按著裴昭的手腕,手指虛虛掠過裴昭的手背,聲音極其虛弱。
「不必,我能行。」
話落,沈觀復又弱弱補了一句。
「若有需要,我會開口。」
手背上若有似無的觸感,裴昭並未放在心上,縮回手,站直身子,端著茶等沈觀復『爬』起來。
沈觀復緩緩側身,右手撐著床沿,左手扶著床欄,動一步喘三回氣。
慢慢撐起上半身,右手往回收,手肘撐著床榻,又花了小半晌,才順利坐起來。
裴昭看得直皺眉,心裡默默搖頭,八十歲的老嫗,動作都要比沈觀複利索幾分。
確實是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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