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把軍裝穿上
從羊城回來後,陸景川頭兩天都沒顧上回家,縣運輸隊那邊調出了舊帳,同羊城帶回來的單子放在一處,還有幾處得當著經手人的面問清楚。
那個從前管調車的人被叫來問話,起先還說隔了這麼多年,記不清自己替誰領過錢,等看見庫房裡那張帶著自己簽名的舊登記,盯著紙看了半天,才承認那趟車最後去了哪裡。
後頭的事便有了著落,順著他交代的去處,查案的同志追回了一批還沒來得及轉賣的軍需物資,牽涉進去的人也陸續交代了各自經手的事。
縣裡原先記的那筆退貨也核實了,倉庫從來沒收到過這批東西,帳上那個數是照著運出去的原數填的。等各處的單據都對清楚,案卷便一併移交了,陸景川這才抽出工夫,回去同楚棠溪說了一聲。
楚棠溪聽陸景川說起這些,問羊城那位老師傅心裡還會不會犯嘀咕,陸景川說已經請那邊的同志給人捎了話,當年他報上去少了兩件的那張單子,這回可幫上了忙。
又過了幾日,部隊的通知到了,說任務已經結束,讓陸景川恢復軍籍,按期歸隊報到。他從縣裡回來,一路走得很快,到了四合院門口,卻站了站,想著在羊城說過要和她一道來見爹娘,便等楚棠溪跟上來,才伸手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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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正坐在院裡裁油紙,見他們回來了,趕緊放下剪子,頭一句就問兩個人吃飯了沒有。
陸景川把帶回來的那隻信封遞給她,叫她先看一樣東西,陸母捏著信封,還當是部隊又給他派了什麼事,趕忙去喊屋裡的陸父出來。
陸父手上還沾著修凳子蹭的木屑,往褲腿上拍了兩下才接過信,兩口子湊在一起看,認得的字有限,看到陸景川的名字,便一塊兒抬起了頭。
「爹,娘,我先前回村,是部隊交代了事叫我回來辦,如今事辦完了,通知我回去報到。」
陸母好半晌沒說話,當初兒子回來的時候,多少人追著她問,說景川到底在部隊犯了什麼錯,她自己也想問,見兒子不肯開口,硬是忍著沒在他跟前提過。
她這會兒才開口問,那外頭傳的那些話,往後是不是都不用再忍著聽了。
陸景川點了頭,陸母還想再問一遍,嗓子卻發緊,伸手把信封口捋了兩下,便轉過臉去擦眼角。
陸父把通知從頭看到尾,末了伸手在兒子肩上按了按,只說了一句,既然叫你回去,你就按時回去。
楚棠溪知道老人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便順手接過陸母擱下的剪子,把裁到一半的油紙裁完了,等她拿起來抖了抖,陸景川已經進屋,將箱底的那身軍裝取了出來。
搬家那會兒,陸母專門找了塊布把這身衣裳裹起來,自己抱著上的車,她也說不準兒子哪天還能穿,只想著總得好好收著,真到了要用的時候,伸手就能拿得出來。
衣裳收進去前洗過,領口還疊得規規矩矩,陸景川穿好出來時,陸母才剛把眼睛擦乾,一見兒子這副模樣,又背過身去。
「您幫他看看領子吧,他剛才出來得急,我瞧著右邊還折在裡面呢。」
楚棠溪這一說,陸母便有了事做,走過去將兒子的領子翻好,又拿手撫平了肩上的摺痕,這才肯後退一步,抬眼好好看他。
陸景川等娘把手收回去,才轉頭同爹娘說起羊城的事,只說那些舊帳能說清楚,棠溪也出了力,有兩張單子,他帶在身邊看了好幾遍,還是棠溪把它們一張張對上了。
陸母聽完走過來,攥住兒媳婦的手,說回頭得同親家講一聲,棠溪這趟出了遠門,回來還沒吃她親娘做的一口飯呢。
兩口子在城裡住了幾日,楚棠溪把公社那頭的帳交代清楚,正盤算著什麼時候收拾行李,農具廠那邊就捎了信來,說機器已經裝好,先打出來的一批農具也點了數,青山大隊可以去領了。
劉大奎帶著人來拉貨,進廠時把那張寫著輕重緩急的單子攥在手上,一見副廠長,便先問最缺的那幾片犁鏵有沒有。
副廠長叫他自己去看,連幾隊等著用的鋤頭也都放在一處了,劉大奎蹲下來摸了摸新犁鏵的邊,回頭就喊車邊那幾個人過來,叫他們抬的時候留心些,這回弄回來的東西,開春可都要派用場。
楚棠溪和陸景川也跟著回村看了一趟,板車推到大隊庫房門前,還沒卸完,村里就有人去叫各隊來驗貨,管庫房的老趙將原先那張領貨單展開,念一件,便讓人往架子上擱一件。
劉大奎在旁邊翻著各隊交來的單子,臨到要分,又讓老趙把能用的舊農具也算進去,哪個生產隊領走什麼,當著大家的面記下來,省得往後用了東西,還要挨個去問是從哪隊借的。
先前借犁的三隊也來了人,拿到新犁鏵以後還不捨得放下,連聲說回去就叫鐵匠給裝上,開春用不著再天不亮就到人家地頭等著了。
黃嬸正想過去同楚棠溪說話,瞧見她身旁的陸景川穿著軍裝,腳步都頓了頓。
「景川,你這身衣裳都收了多久了,今兒怎麼又穿上了?」
陸景川當著大夥的面說了歸隊的事,庫房門口一時倒靜了下來,先前見了陸家都繞著走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湊過來,說當初聽風就是雨,連句話都沒問明白,倒叫陸家平白受了那麼些閒氣。
陸景川只說事情過去了,讓大夥先忙領農具,自己和棠溪再過幾日就走,趁著還在家,也想親眼看看頭一批農具分到了誰手裡。
有人聽見他連棠溪也說進去了,便順口問,她也跟著去部隊嗎,問完想起從前傳得滿村都是的離婚話,又覺得自己問得多了。
黃嬸聽見了,原想替小兩口開口,楚棠溪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叫她只管聽。那陣子村里傳得最難聽的時候,黃嬸也替她說過話,眼下既然有人問到了景川跟前,她還真想聽聽他會怎麼答。
陸景川看了楚棠溪一眼,伸手接過她拎著的布包,才答了那人的話。
「我和棠溪沒打算離婚,這趟回部隊,我們倆一起走。」
黃嬸聽得笑起來,叫陸景川照看好他媳婦,又拉住楚棠溪,問她到了那邊能不能寫封信回來,往後大隊那片地收了糧,自己也好寫信告訴她。
楚棠溪答應了,回去路上,陸景川問她還想回哪兒看看,她說楚母那頭還得再去一趟,臨走前也得把沒帶上的課本找齊。
陸景川聽見她還惦記書,便把手裡的布包提穩了些,說到了部隊,找房子的時候先看看窗戶,得給她留個白天看書亮堂的地方。
楚棠溪側過頭看他,想起頭一回在家說要一起走的時候,她還沒拿準兩個人的日子能過成什麼樣,如今他說起給她留張桌子,倒像那屋子已經有了似的,她便笑著同他商量,桌邊最好還能放一把椅子,等他回來,也有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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