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還得求人
「我去托人問問,看能不能給二哥排上這回的號,你先把從前看病的東西收拾齊,省得到時候還得回村找。」
羅二嫂忙不迭地道謝,連攥皺的單子都捨不得放開,出了鄭家院門,她還同羅母說,回去得把去年給老二做的那件厚衣裳找出來,等有了信兒,送他去縣裡也不用臨時翻箱子。
鄭母從頭到尾都在裡屋聽著,直到羅家婆媳走了,才掀開門帘出來,往兩人剛坐過的地方瞧了一眼。
回回都是羅家有事,回回都要啟剛跑腿,當初羅老三被抓,兒子就為他們去問過人,後來薇薇打賭輸了,鄭家三轉一響都搭了進去,還另掏了五百塊,如今連請省里專家的事,也找到自家頭上來了。
她瞧著桌上喝剩的水,越想越不是滋味,羅家兩個人除了那幾張單子,進門連把自家曬的菜乾都沒拿,仿佛省里的大夫是啟剛家裡親戚,他張口一喊,人家就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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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兒子出門,鄭母便把喝水的碗遞給羅薇薇,慢聲慢氣地問她。
「你二嫂可曾想過,啟剛見了人得說多少好話,回頭人家真給搭了手,咱們拿什麼謝人家?」
羅薇薇哪能聽不明白,她低頭接了碗,只說啟剛還沒問到人,等有了信兒,二嫂自然會來道謝。
鄭母聽她把話往後推,臉上的神色便有些不好,隔天見她在院裡收衣裳,又提了一回,說親兄弟還得明算帳,托人辦事,總得懂幾分人情世故,哪能開口的時候個個都會說好話,到了該出力的時候,就只剩鄭家一個。
羅薇薇把乾衣裳抱回屋,嘴上應了聲知道了,轉過身,卻壓根沒打算回羅家開這個口。那幾件衣裳本來疊兩下就能放下,她在床邊一件件撫平,聽見鄭母從門口過去,連頭也沒抬,只當自己忙得顧不上。
她心裡清楚,家裡為著二哥的傷已經花了不少,爹剩的那點錢看得緊,娘手裡也沒什麼可動的,她回去把婆婆這番話一說,二嫂能肯拿錢才怪,多半還得反過來找她,說啟剛是她男人,該由她出這個錢。
上回那五十塊已經夠她心疼的了,她才不願再給自己攬一樁事,往後婆婆愛怎麼提,她就當聽不懂,最多也就是再多挨兩句說。
可鄭母哪裡肯由著她混過去,當天下午便翻出一床舊被單,說在箱子裡擱得有股味兒,讓她趁日頭還在,把東西洗出來曬上。
羅薇薇洗完擰了半天,好容易晾起來,鄭母過來摸了一把,又嫌邊角沒漂乾淨,叫她打盆清水再來一遍,等她把被單重新搭上繩,牆根那點太陽早就沒了。
到了做晚飯的時候,她兩隻手還泡得發白,鄭母已經在灶間催她切菜,聽見啟剛回來的腳步聲,才放緩了嗓子,讓她得空坐一坐,千萬別累著了。
羅薇薇偏頭朝門口望了一眼,鄭啟剛果然只聽見後半句,應了一聲便進屋去了,她手裡還攥著菜刀,連把手擦乾的工夫都沒有,只能低下頭接著切菜。
村里,羅二嫂把男人那件厚衣裳找了出來,挨著枕頭放好,夜裡聽見院門響,還披衣出去看了一回,心想只要鄭啟剛捎來一句話,她明兒一早就能帶著老二進城。
鄭啟剛答應幫羅家問專家號,接連幾天都在外頭奔走,有時趕上人家白天沒空,他又要等到晚上去見,回到家裡時,往往說話都帶著酒氣。
這天夜裡,院門剛響了一聲,鄭母便知道兒子回來了,她出去一看,鄭啟剛正扶著門框緩勁,一隻鞋踩掉了跟,也沒顧上提起來。
鄭母忙喊羅薇薇過來,讓她把人扶到屋裡去,又叫她去打水擦臉,羅薇薇忙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水端到床邊,手肘不小心碰了下架子,盆里的水便灑了些在地上。
鄭母一瞧,臉立刻拉了下來,說啟剛為著羅家的事一天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她在家倒好,連端盆水都能灑到人腳邊。
「要躺在床上的是你二哥,你也這麼伺候他,拿塊滴著水的毛巾往他臉上擦?」
羅薇薇捏著毛巾又擰了一遍,明明水早就擰得差不多了,她還是等婆婆看清一滴也沒往下落,才敢往床前去。
羅薇薇剛想說那幾滴水離床還遠,抬眼見鄭啟剛閉著眼,又把話咽了回去。這兩日他都是這麼回來的,能問事的時候人不在家,等人回來了,她連問一句號排到哪兒了,都得先看婆婆的臉色。
等鄭啟剛睡下,她還得回頭擦那一小片濕地,才直起腰,鄭母又叫她把兒子脫下來的外衣洗了,說那一身酒氣擱到明早,叫孩子在屋裡怎麼待。
羅薇薇熬到第二天,趁鄭啟剛出門,藉口回去取件衣裳就跑回了娘家,羅母正往鍋里添水,見她眼皮腫著,便把她拉到裡屋坐下。
羅母才問了一句,羅薇薇的眼淚就落了下來,昨夜怎麼挨的罵,哪件衣裳洗完還要再洗一回,她平日在鄭家一句也說不得,這時候倒恨不得全講給娘聽。
「您就聽聽她說的那些話,啟剛喝成那樣也能怪到我頭上,我順著她做,做到半夜,她照樣能從裡頭挑出錯來。」
羅母看見女兒指節上有道裂口,伸手想去摸一摸,羅薇薇卻怕疼,先把手縮進了袖子裡。羅母心疼得很,可真讓她上鄭家說理,連老二的號還在人家手上托著,她也不知道這話該從哪兒說起。
「薇薇,你就看在你二哥的份上再忍幾日,等他見著大夫,娘再想法子同親家說。」
羅薇薇聽見這話,剩下的委屈便再也說不出了,娘說等,鄭母也成天拿二哥的事訓她,偏偏這一個號,誰都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從羅二嫂上門求人到鄭啟剛捎來准信,足足過了一個星期,省里來的專家前幾日都排得滿滿的,這回總算給羅二哥排上了。
羅二嫂聽完把看診的時辰又問了一遍,生怕自己記岔了,轉身就去借板車,回來看見羅薇薇站在屋門口,她這些日子頭一回主動同小姑子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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