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兩樁事都在羊城
第二天下午,楚棠溪從外頭回來,見院門口站了好幾個人,手裡還提著東西,有個嬸子拎了一籃子雞蛋,正是先前坐在村口笑她學羅薇薇寫文章的那位。
那嬸子見她回來,趕緊往前走了兩步,紅著臉說,那時自己認準了她拿不到獎,說話沒輕沒重,回去還拿這事同旁人說笑,如今想起來,連自己都覺得難為情。
「棠溪,你別同嬸子一般見識,農具這事還得求你幫大夥問一問,往後你要是想打聽村裡的什麼事,只管上我家去,我知道的一定跟你好好說。」
後頭還有一戶,男人扛著一袋花生,婦人進門就先向楚棠溪賠了禮,說從前人家上門問修渠的舊事,她藉口老人累了,把門給關了,如今才知道,那道門一關,自家倒是省了工夫,卻叫人家白跑了一趟。
楚棠溪讓陸母倒水給大家喝,聽他們把話說完,才將雞蛋和花生一併推回去,說農具她已經答應去問,往後村里遇到什麼事,大家肯坐下來把話說開,就比提多少東西過來都好。
劉大奎來送清點好的單子時,那幾家人剛走,他也沒提自己挨家跑過的事,只把各隊眼下得互相借用的幾樣農具指出來,讓楚棠溪看單子最後寫的數,說哪怕眼下廠里只能撥幾件,也先緊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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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溪低頭看了一遍,紙上有幾處塗改,哪件還能找鐵匠修,哪件實在用不得,都記得清楚,想起剛才那些人家的轉變。
她忽然覺得,劉大奎這個大隊長似乎當得還真不錯。
她把紙折好,夾進出門用的包里,想到農具廠上回說想進口新機器,這些日子興許已經開起來了,明早過去,正好問問廠長如今一天能多打幾件農具。
楚棠溪帶著農具單子進廠,還沒到廠長辦公室,就看見廠長聽到門口。
「小楚,你來得正好,我剛要叫人去你家找你,想讓你幫個忙,只要你答應報酬隨便你提。」
楚棠溪見他急吼吼的樣子,便跟著進了辦公室,先把自己帶來的單子放到桌上,說青山大隊開春缺農具,托她來問問,廠里能不能勻出幾樣急用的。
廠長接過來掃了一眼,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摞單子,最上頭那張還留著一道捏出來的褶,都是這幾天各公社送來的。
「庫里能發的早發了,連下個月要打的都有人等著領,眼下這點產量,再怎麼挪,也總有大隊分不著。」
廠長點了點青山大隊那張紙,說前幾天還有人帶著斷了半截的犁鏵來找他。
他留人在食堂吃了頓飯,臨走也只好讓人把那半截鐵帶回去,托村裡的鐵匠再看看能不能補。
他朝車間那頭指了指,說修好的機器雖已經用上,廠里一天下來能多打的也就那麼些,趕上下頭的犁鏵、鋤頭一齊報損,換都換不過來。
好幾個大隊為了這事三天兩頭去找公社,公社也給不出個交貨的日子,縣長和縣委書記問過他不止一回,眼看春耕也沒幾個月了,叫他趕緊拿個辦法出來。
他何嘗不想把產量提上去,廠里早看中了一批進口機器,東西到了羊城,但隨貨來的條款好多都是外文。
副廠長能從紙上認出數目,但那些數到底是貨價還是另收的費用他都說不準,真去了羊城,還得報關繳稅,手裡這些單子要怎麼對,誰也不敢拍胸口說自己能辦明白。
他說著把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倒出來,往楚棠溪那邊推了推,楚棠溪撿了上頭兩張翻看,見頁邊密密麻麻記著改過的數字,便問這些是廠里自己抄上去的,還是對方拿來的。
廠長一聽她問到這兒,趕忙把副廠長抄的那張抽出來給她看,說他們在廠里對了兩回,連有哪筆錢該進機器的帳,都還在爭。
「小楚,你能不能陪我們副廠長跑一趟羊城,幫他把外文條款看清楚,那頭的帳也一道理順,咱們早一天把機器帶回來,下面的大隊就能早一天領上農具。」
楚棠溪抬頭看了看他,這趟走下來要花多少天,連廠長眼下也說不準,她先前答應了陸景川跟他去部隊,如今連他什麼時候歸隊都還沒問清,怎麼好一轉頭就自己應下去羊城的事。
她把那幾頁紙按原先的順序疊好,說自己要同家裡商量,最遲明天給廠長回話,廠長答應下來,臨送她出門,還問她要不要把抄的那份先帶上,路上得空可以看兩眼。
楚棠溪拿了抄件回去,原想等陸景川回家,吃過飯就把這事同他說,誰知她剛進院子,陸景川聽見腳步聲就從屋裡出來了,手上沾著漿糊,剛替建國把書皮粘好。
他洗了手,叫她進屋說話,等她坐下,就低聲說過些日子要去一趟羊城,有項秘密任務要辦,組織上要帶她一起過去。
楚棠溪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才從農具廠回來,耳邊還響著廠長那聲羊城,怎麼到了自家屋裡,聽見的還是這個地方。
「你們部隊有秘密任務,怎麼還用得上我這麼個做財務的?」
陸景川見她一臉納悶,抬手將桌上攤開的書皮往旁邊挪了挪,說這事眼下能講的只有這些,等到了羊城,該讓她知道的,自然會同她說清楚。
楚棠溪心想,總不能是部隊裡也有幾本對不上的帳,等她翻出來給誰看看,轉念一想,真要是尋常的帳,陸景川何必特意關起門來說。
她也就沒再追問,把從廠裡帶回來的抄件拿出來給他看,說農具廠正好也請她去羊城,她還發愁兩邊的日子撞上,沒敢先答應人家。
陸景川聽說副廠長也去,又問了廠里準備什麼時候出發,楚棠溪說對方還等著她回話,得等人都定下來,才能去買票。
「你答應廠里吧,出發的日子定了告訴我一聲,既然都去羊城,你就在那邊把機器的事一起辦了。」
楚棠溪這才鬆了口氣,她還以為回家得好好商量一陣,連廠長那句春耕等不得的話都記在心裡,誰知兩邊的事,竟趕到了一個地方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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