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開春拿什麼下地

  楚棠溪把母親的手壓在存摺上,她跟陸母說過的話,如今到了親娘這兒,還是得再說一遍。

  「娘,我就要跟景川去部隊了,往後您和爹有急事,我隔得遠,一時趕不回來,這錢你收著,家裡急用時就去取。」

  楚母低頭看著女兒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眼裡漸漸含了淚,早些年這孩子一出門,她就惦記著人在外頭會不會吃虧,日子過得順不順心,如今倒成了孩子臨出門還放心不下他們。

  老頭子做手術那陣,自己在醫院急得沒了主意,是女兒趕前趕後把事情辦妥,大成能進廠,也虧得妹妹替他打算,這個從前總叫他們操心的閨女,如今竟一個人把楚家的日子撐了起來。

  楚母攥著那本存摺,半晌才點了頭,抬手擦了擦眼角,問女兒哪天走,記得早些來跟她說一聲,她好給女兒煮幾個雞蛋帶在路上吃。

  劉大奎當上大隊長沒多久,就把幾個生產隊的農具清點了一遍,單是庫房牆根下靠著的壞鋤頭,就夠他蹲在那裡數上半晌。

  管庫房的老趙拎起一塊犁鏵給他看,鏵尖磨得薄薄的,邊上還有一道豁口,前些日子已經請鐵匠補過,這回拿過去,人家摸了摸,說再往上補也經不起使了。

  「各個小組長都來問我什麼時候能領新的,我連能領幾件都不知道,開了春要是還指著這些傢伙下地,誰先領誰後領,怕是都得吵一場。」

  劉大奎接過犁鏵掂了掂,這些東西擱在庫房裡還占著個數,真用起來,刨不了幾下就得撂在地頭,明年大夥總不能幹站著等農具從天上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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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支書為這事往公社跑了幾趟,回回都把大隊缺什麼、缺多少說得明明白白,社長也回回讓他安心,說公社正想辦法。

  可縣裡的農具廠統共就那點產量,各個公社都排著隊等,前頭好不容易撥下來一批,分到公社頭上就沒剩幾件,青山大隊一直沒領過新的。

  庫房那張等著領東西的單子,直到現在還壓在老趙手裡。

  三小組眼下就有塊地等著翻,原說借二小組的犁頂上兩天,犁剛拉到地頭,二小組的人又追來,說自己那邊也等著用,兩邊最後只好輪換,天不亮就有人去等,等到晌午也未必能輪上。

  這天老支書從公社回來,又有人跟到大隊部問,聽說還是沒個准信,幾個人站在門口,連家也不急著回了。

  「地荒上幾天還能補救,誤了春耕上哪兒補去,到時候自家的口糧都沒著落,難道一家老小都去喝西北風?」

  旁邊的人也嘆氣,說自家那把鋤頭連箍都換過兩次,柄還能削一根湊合,碰上鋤刃裂了縫,光有木頭杆子,挖得動哪塊地?


  黃嬸來找劉大奎說事,聽見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發愁,便在門口停了停,問他們怎麼沒想著去找棠溪商量。

  「我聽說農具廠的廠長前些天還提著東西去找過棠溪,她幫人家把帳理順了,你們要問農具的事,她好歹知道該找誰開口。」

  劉大奎聽完,轉頭就去找老支書,兩人坐在大隊部里盤算了一陣,都覺得這話有道理。

  縣裡那幾個廠長上門請楚棠溪的時候,哪個不把她當財神爺供著,農具廠那邊,她興許真能說得上話。

  只是廠長肯見她,和廠里真有貨可撥,總歸是兩回事,老支書讓劉大奎把手裡的單子帶上,到了陸家,把話同棠溪說清楚,能幫多少幫多少。

  次日兩人一早進了城,摸到中央大街新區的四合院時,楚棠溪剛要出門,看見老支書手裡夾著張折過幾道的紙,便把兩人請進來坐下。

  老支書說了這幾回去公社的情形,劉大奎把單子展開給楚棠溪看,怕她不明白,還特意指了指邊上圈出來的幾樣,說這些到了翻地的時候就得用,再往後拖,怕是要耽誤種糧。

  「棠溪,我知道先前村裡有些人做事不地道,你跑去問幾句話,人家都要給你臉色看,可眼下這事關係到大夥明年的口糧,我實在找不著別的門路,才來請你幫忙。」

  他把話說完,自己也有些臊,當初楚棠溪在村里跑了好些趟,傳閒話的人那樣多,肯幫她說句公道話的又有幾個,如今出了難處,倒都想起她來了。

  「棠溪,老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要是能幫村里渡過這個難關,那是給全村做了件積德的事,大夥都會記你這個情。」

  劉大奎說著,將壓在單子上的手收了回來,又當著老支書的面說,自己如今既然當了這個大隊長,村里那些見了好處就往前擠、轉過臉又說難聽話的毛病,就得想法子管,誰再當那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頭一個去問那人還有沒有良心。

  楚棠溪低頭看了看單子,上頭有好些寫著待換的,她便問,裡頭還有多少是修過能頂一陣的,要是廠里一時湊不出這麼多,得先知道哪幾樣缺得最厲害。

  劉大奎聽她肯往下問,當即就說回去再帶人過一遍,今晚便能把數理清楚,楚棠溪便讓他到時候把單子給她,她拿著去找廠長問問。

  兩人回了青山大隊,劉大奎叫各個小組長再查一遍手裡還能用的農具,等數報上來,他又帶著本子挨家去問,連平日最愛跟陸家過不去的幾戶也去了。

  有戶人家一聽他才從城裡回來,開口便問楚棠溪弄到的農具什麼時候能分,劉大奎當場把這話頂了回去。

  「人家肯替咱們去問,已經是給了面子,你連聲謝都沒說過,倒先把人家還沒辦下來的事,當成她欠你的了?」

  那人叫他說得臉一紅,半天才說,自己一想著明年要下地就著急,往常嘴上沒個把門的,確實說過幾句難聽的話。

  劉大奎也沒揪著那幾句話罵他,只問他,換成自己聽見那樣的話,往後還願不願替人跑這麼一趟,那人想了想,等劉大奎要走了,才主動問起陸家在城裡的住處。

  也有人想等幾家人在一塊兒再去,湊得人多些,話也好開口,劉大奎便讓他們各自拿主意,肯去賠禮,就是好事,但別一院子人圍上去,又逼著棠溪當場給句準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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