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該和我一樣孝順娘
羅薇薇在門外聽見鄭母說要一起去部隊,手裡的水瓢差點掉了。
她還等著鄭啟剛勸一勸,誰知他只問他娘,平日用慣的東西可都想好了要帶哪些,免得到時候走得急,落下了再回來拿就難了。
她退回灶間,把瓢往缸邊一擱,聽著鄭母翻箱子的動靜,只覺得這些日子受的氣都白忍了。
她日日盼著啟剛歸隊,為的就是到了部隊能自己當家,哪想到連婆婆也要跟著過去。
等鄭啟剛回屋,她先說路上得倒車,鄭母沒出過遠門,萬一顛得身子不舒服怎麼辦。
鄭啟剛卷著剛晾乾的毛巾,說到時候自己在旁邊照應,娘累了,他們就找地方歇一歇。
羅薇薇又提起鄭母在老家住慣了,出門就能找著人說話,冷不丁換了地方,連個串門的去處都沒有。
鄭啟剛便說家屬院裡住著好些老人,母親去了也能找著伴,比在老家一個人守著院子強。
「那邊的房子也不知道有多大,一家子去了,夜裡怎麼睡都成問題,要不等咱們先過去安頓好,再回來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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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啟剛聽到這裡,終於把毛巾放了下來,從頭到尾,她想的都是怎麼讓他娘留下,難道他走了,她還能放心讓老人一個人在家不成?
「我爹走得早,我娘白天下地,夜裡還給人納鞋底,把我一個人拉扯大,如今我能接她去過幾天舒坦日子,你是我媳婦,也該跟我一起孝順她,哪能剛進門就想著把人撇在家裡?」
鄭啟剛說完,又想起頭一回離家時,娘送他到村口,臨了還怕包袱散開,站在路邊替他打了個結,他都快走到路口了,再回頭,娘還站在原處,兩手攏在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襖里。
如今有地方安頓她了,他怎麼捨得再叫老人留在這兒等。
羅薇薇看他的臉色,便知道自己再多說一句,又得落個不孝順的名聲,只好低頭去疊衣裳,心裡卻堵得慌。
偏偏鄭啟剛前頭那個媳婦留下的兒子,也知道拿他奶奶來壓她,頭一天要她剝了雞蛋餵到嘴邊,過了一天又盯上她帶來的紅布,非要剪一塊下來做旗子。
那是羅母給她的新被面,連針都沒動過,羅薇薇從孩子手裡把布奪了回來,才說了一句家裡有舊布頭,那孩子已經跑出門,扯著嗓子喊他奶奶,說後娘搶他的東西。
鄭母聞聲進來,也沒問布是誰的,先摟著孩子哄了兩句,回過頭便對著羅薇薇一通數落。
「他才多大,想拿塊布玩一會兒,你好好跟他說就是了,剛進門幾天就沖孩子擺臉色,往後啟剛不在家,他還不得被你折騰壞了?」
羅薇薇還攥著那床被面,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前兩日她沒答應給孩子拿糖,他就去灶間告了一回狀,鄭母那時候訓她的話,和今日差不了多少。
等祖孫倆出了屋,她才重新疊起被面,發現上頭叫孩子踩了一腳,紅布上正印著半個泥腳印。
她拿手擦了兩下,忽然想起自己先前盼的歸隊日子,如今越近,她心裡倒越發沒了盼頭。
羅薇薇在鄭家的日子水深火熱,楚棠溪這邊卻忙得不亦樂乎,縣裡幾個小廠聽說她替機械廠挽回了三十多萬的損失,先前還想再看一看的人,也坐不住了。
頭一個找上門的是農具廠的廠長,進院子時提著兩包點心,還夾著個裝帳本的布兜,他剛在椅子上坐穩,就說廠里有幾筆舊帳,越拖越說不清,想請小楚抽空過去瞧一眼。
楚棠溪還沒給他準話,隔天又來了兩位廠長,其中一位拎著兩罐麥乳精,怕她以為廠里開不起價,放下東西便說,他們廠子雖小,騰不出招工的名額,獎金卻可以照廠里省下的錢商量。
這幾趟送過來的東西,楚棠溪一樣也沒收,見了人只問廠里的帳到底卡在哪兒,問明白了,才好同公社商量能不能騰出時間來。
幾位廠長湊頭一合計,索性直接去了公社,說縣裡的廠子也要搞生產,請楚棠溪幫著把帳理順,總歸是為社會主義建設出力,請社長行個方便。
社長聽說他們只借用些時候,便去問楚棠溪手頭的活忙不忙,她把這幾天該結的帳給他看了看,跟他說哪幾日能抽得出空,社長當著幾位廠長的面就答應了。
楚棠溪先去了農具廠,翻了半天帳,發現送出去修的零件明明已經運回來了,帳上卻一直掛著未收,後頭又照著缺的數添買了一批。
她請人把庫房裡沒拆的木箱打開,對上裡頭的數,廠長當場就叫人去問新買的那一批還能不能退。
那廠長原還為著缺零件,連外頭催得急的活都不敢接,如今弄明白倉庫里就有一批現成的,趕緊讓人去叫車間的師傅,問那台停了好幾天的機器明早能不能開起來。
等輪到後面兩家,她讓經手的人也過來坐著,碰上帳本上說不清的,便當面問到弄明白為止。
有個廠里的會計從頭跟到尾,才曉得往日只顧著核帳上的數,倉庫那邊少送來一張單子,自己竟好幾個月都沒發現。
最後一家管帳的還想請她過些日子再來看看,聽說她快跟著愛人去部隊了,忙翻出本子,趁著她還在,把這陣子遇到的幾筆疑難帳都問了一遍,臨走還特意送她到廠門口,拿著那個本子又道了聲謝。
幾家廠子的帳陸續理清,廠長們答應給的獎金也都送到了楚棠溪手上,她把幾筆錢放在一起數過,竟差不多又有一萬塊了。
她從裡頭拿出五千塊上銀行存了,回頭去找楚母。
楚母剛收攤回來,還在同楚大嫂商量,明兒去紡織廠門口賣滷肉,得多帶幾張油紙,省得到了時候不夠用。
楚棠溪等大嫂去灶間洗盆,才把存摺放到母親跟前,楚母下意識拿起來翻了翻,看清上頭的數,連忙往女兒手裡塞。
「你爹在家養著,眼下也花不了多少,你大哥也有工資拿,我和你嫂子又能掙些錢,你拿這麼多錢給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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