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鄭母也要跟著去隨軍
陸建國平日那樣犟,到了他嫂子跟前卻聽話得很。
她有一回從村口經過,正聽見那小子拿會計考試的名次同人爭,幾個孩子笑成一團,他臉漲得通紅,硬是沒改口。
陸翠萍考上了廠里的宣傳小幹事,回來進門先找弟媳,說多虧了棠溪肯教她,羅薇薇聽見這事時,還特意問了一句,陸翠萍當真這麼說的?
她當初幫家裡把攢下的山貨賣進廠里,後來又弄來那麼些布,幾個哥哥往家帶錢時,幾個嫂子哪個嫌錢燙手?
如今倒好,一個張嘴問她要錢,大嫂動不動就鬧分家,最後連爹娘也跟著她們一道,只盼著趕緊把她送出門。
就連出嫁那天,娘往她手裡塞的那幾張票子,也要當著幾個嫂子的面說家裡再沒多的了,仿佛多給她一張,回頭就沒法跟兒媳婦交代。
鄭啟剛洗完腳,把報紙折起來擱到枕邊,見她還站在原地,便提醒了一句,洗腳水放久了有味兒,叫她順手端出去倒了。
羅薇薇憋著一口氣,把盆端到了院裡,她如今就等著動身去部隊,等離了鄭母,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鄭母隔著老遠,總沒法再來挑她的不是。
哪知第二天下午,羅母就從青山大隊趕來了,她走得急,進院以後水都顧不上喝,先把一隻印著紡織廠名字的信封塞進女兒手裡。
「廠里托人送到咱家去的,我看上頭寫的是你的名兒,想著快些給你拿來,你先拆開看看。」
紡織廠那頭一直沒給回話,羅薇薇原以為事情拖到現在,多半也就讓她寫個檢查,再扣上幾個月的工資,她本來就沒打算在縣裡長做,少拿幾個月的錢也就罷了。
誰知把裡頭的紙抽出來,頭一眼就瞧見了自己的名字,後頭跟著四個字,開除公職。
她捏緊了那張紙,又低下頭看了一遍,盯著末尾蓋的紅印,心裡才徹底相信,往後她再到紡織廠,人家連那間出納室的門都不會讓她進了。
她原先總想著哪天隨了軍,便由自己去廠里辭了這份活,見了舊同事也能說一聲,她是跟著男人去過好日子的。
如今辭工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廠里的處分就先下來了,旁人再提起她,只怕頭一句就是被紡織廠開除的那個。
羅母見她臉色發白,湊近了些,壓著嗓子說,送信的人來時還提了一句,廠里查清了瑕疵布的事,楊明偉的車間主任也讓人撤了,眼下誰還也不肯替她往廠里遞話。
羅薇薇原還想著找楊明偉去問問,聽到這裡,張了張嘴,連那句要問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鄭母從灶間出來,看兩個人挨在一處說話,便問是不是廠里催著回去上班,她心裡還盤算著,媳婦是廠里的正式工,就算先頭有些事做得不大妥當,好歹每月有工資拿,往後跟著啟剛去部隊,說不準還能托人安排個活計。
羅薇薇下意識把紙往身後藏,羅母卻只當親家問了,總要給人一句話,便含糊說廠里剛把處分定下來,薇薇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鄭母一聽,過去將那張紙接了過來,自己認不全上頭的字,又抬頭問羅母,保不住了究竟是怎麼個說法。
羅母被她盯得沒法,只好說廠里把薇薇開除了,話剛說完,鄭母的臉便拉了下來,手裡捏著那張紙,好半天都沒動。
她原先只聽說羅薇薇停職,還想著等廠里把事情查明白,興許過些日子就能回去,哪想到這姑娘真能把好端端的一份工作給折騰沒了。
這年頭,叫廠里開除是多丟人的事,左鄰右舍有個孩子過了招工的考核,都恨不得逢人便提一句,這下倒好,鄭家娶了個才進門就被開除的媳婦,往後她見了人,連人家問一句薇薇為什麼不去上班都接不上話。
「親家,你前些日子跑了幾趟催咱們辦酒,廠里這事拖了這麼久,你就沒想著先問問清楚?」
羅母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忙說她也是今天才接到信,早知道要開除,哪裡還敢當著人說自家閨女在紡織廠幹活。
鄭母聽完只把那張處分往桌上一放,隨她怎麼說,人在羅家住的時候,自己什麼時候去問過日子?
明明是羅家急著把人送過來,她那時若能多等幾天,知道了這張紙上的事,說什麼也得把這門親退了。
如今兩邊親戚連喜酒都喝過了,鬧起來,叫人看笑話的還得有她兒子一份,她看著羅薇薇緊抿的嘴,越想越覺得羅有福是把自家的麻煩推到了鄭家。
羅母本想臨走時勸女兒把話跟啟剛說開,等鄭母進了屋,才悄悄扯了扯羅薇薇的袖口,問她手頭還有沒有錢用。
羅薇薇把袖口抽了回去,心想娘方才當著婆婆的面把話說得那樣明白,這會兒倒記得問她了。
就是問有什麼用,難道還能貼補她一些錢不成?
羅薇薇沒有出聲,羅母看出了羅薇薇的不滿,抹著眼淚讓羅薇薇體諒他們的難處。
最後塞給她五塊錢,讓她想開點,好好和鄭啟剛過日子。
羅薇薇望著手中的五塊錢很是生氣,娘給這麼點錢有什麼意思,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她很想塞回去,最後還是沒捨得。
沒了工作,錢要省著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把錢不當數了。
羅薇薇默默地把錢裝進了口袋裡,羅母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羅母走後,鄭母一個人坐在屋裡,想起羅家二兒子還躺在床上,老三也沒從牢里出來,羅薇薇如今連工作都丟了,往後真跟著啟剛走了,遇到事還不得都找她兒子?
天擦黑,鄭啟剛才回來,鄭母等他跨進門檻,便把人叫到了自己屋裡,問他歸隊的日子可定準了。
鄭啟剛說還差幾天,正想讓她別惦記,鄭母已經起身去翻箱子,從裡頭抽出一塊包衣裳的布,抖開來鋪在床上。
「這回我也跟你去,她在這兒還能鬧到叫廠里開除,真到了部隊,我不親眼看著,怎麼放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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