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酸

  羅薇薇在裡屋聽見動靜,還等著外頭響鞭炮,等了半天,卻只等到羅母進來,說啟剛已經在門口了,叫她把包袱拿上,別讓人久等。

  她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包袱,裡頭只有兩身衣裳和一床新被面,羅母另外往她手裡塞了幾張票子,說家裡能騰出來的就這麼多了,讓她到了鄭家省著花。

  前些天娘還當著幾個嫂子的面說過,贏了錢要給她五百塊做陪嫁,如今錢沒贏著,三轉一響也賠了,家裡有點余錢還得給二哥治傷,落到她手裡的,恐怕還不夠人家擺一桌像樣的酒。

  羅薇薇把錢攥住,往門外瞥了一眼,幾個嫂子都在,都聽見了娘方才說的話,卻沒有一個肯進來替她說句什麼。

  她心裡恨得厲害,爹娘從前哪樣東西不先緊著她,要不是大嫂動不動就提分家,把家裡鬧得一天都過不安生,爹怎麼會催著把她嫁出去,娘又怎麼會由著爹,連這點臉面也不給她留?

  出了裡屋,羅母又跟了兩步,伸手想替她把折進去的衣領翻出來。

  羅薇薇偏過肩,從她手邊繞了過去,只當沒聽見娘在後頭叮囑,到了那邊得空也吃兩口,別光顧著給人敬酒。

  村口果然有人在看,羅薇薇坐上自行車后座,聽見有人問了一聲怎麼就這麼點東西,臉騰地熱了起來,走出老遠也沒把頭抬起來。

  羅有福站在門邊,等自行車拐出巷口,才轉身回院裡去收凳子,他心裡鬆了口氣。

  這樁親事總算辦完了,再把閨女留在家裡,誰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會惹出什麼禍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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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家的喜酒散得早,最後一桌客人剛走,鄭母便把桌上的空盤往羅薇薇跟前一推,叫她拿到灶間洗了,自己得去看孩子吃了多少,有沒有積食。

  羅薇薇在娘家還沒洗過這樣一摞碗,袖口卷了兩回,還是叫水浸濕了一截,她本以為洗完就能回屋歇著,鄭母卻已經在院裡喊她,說井邊還有一隻空桶,明早做飯的水也該打了。

  第二天一早,窗紙剛透出一點亮,鄭母便來拍門,讓她起來熬粥,孩子起來就要吃,家裡可沒人能睡到日上三竿。

  羅薇薇忍著氣把粥熬上,轉身又被叫去掃院子,等忙完坐到桌邊,她那碗粥的碗沿都涼了,鄭母這才想起似的,問她灶上的鍋刷了沒有。

  她憋了半天,等鄭啟剛進屋換衣裳,趕緊跟了進去,門一掩,眼淚便掉了下來。

  「啟剛,我從昨天進門就沒歇過,娘有什麼活都趕著叫我去,我連口熱粥都沒吃上,你能不能替我跟她說一聲?」

  鄭啟剛本來還想問她怎麼哭了,聽完卻把手裡的衣裳往床上一放,臉也沉了下來。


  「哪家的新媳婦進門不聽婆婆的話,你做了這點活就來跟我告娘的狀,知不知道什麼是孝順?」

  羅薇薇怔怔地看著他,連眼淚都忘了擦,來鄭家以前,她還想著就算婆婆難相處,鄭啟剛總能替她說兩句,誰知他連問都不問,就認準了是她不懂事。

  鄭母在外頭聽見兒子的話,隔了一會兒才拿著晾衣裳的竹竿走開,心裡越想越窩火,她不過交代了幾件家常活,羅薇薇便急著要叫兒子來管她,往後真隨了軍,還不得由著她挑唆?

  好在兒子還知道向著誰,鄭母便拿定了主意,趁著人還在家住,這些規矩得一件一件教下去,省得出了門,有人說鄭家的媳婦沒規矩。

  從這天起,羅薇薇端碗上桌,鄭母要先摸一摸碗沿,嫌放久了便叫她端回去再熱,等她端了熱的來,又說孩子嘴嫩,叫她坐在邊上拿勺子一點點吹涼。

  她後來學會了先把孩子那一碗盛出來,鄭母又能從旁的地方挑出毛病,連一塊擦桌布往哪兒搭,都得叫她回來重新放過。

  羅薇薇有一回洗好衣裳,趁院裡沒人,才在門檻上坐了片刻,鄭母從隔壁回來,瞧見她頭一句就是問,裡屋那盆孩子換下來的衣裳是不是忘了拿。

  她再沒去找過鄭啟剛,上回告狀換來一頓訓,這回就算把手伸給他看,他大約也只會叫她換盆溫水接著洗。

  晚上回房,羅薇薇把出嫁那天帶來的包袱重新系好,推到床底,想著等啟剛歸隊,她提起來就能走,如今她一想到明早起來還有一院子的活等著自己,就恨不得一睜眼,人已經坐上了車。

  晚上鄭啟剛在屋裡喊了一聲,說要洗腳,羅薇薇正把灶上最後一隻碗扣進柜子,聽了這話,下意識回了一句,熱水在鍋里,舀出來就是。

  鄭啟剛沒再出聲,倒是鄭母從東屋出來,把擱在門邊的腳盆往她面前一遞。

  「啟剛忙了一天,回家洗個腳,你連水都懶得給他端,往後去了部隊,旁人見了不得笑你連自個兒男人都不知道心疼?」

  羅薇薇想問她,自己就沒忙上一天嗎,話到了嘴邊,想起上回進屋訴苦挨的那頓訓,又給咽了回去。

  她接過腳盆,兌好水端進去,鄭啟剛坐在床沿看報紙,見她來了,只把腿往外挪了挪,等著她將盆放到腳邊。

  她彎下腰時,忽然想起楚棠溪剛嫁到陸家那陣子,村裡有人見她睡到日上三竿,還特意問陸母怎麼也不進去叫一聲,陸母倒嫌人家嗓門大,怕把兒媳婦吵醒,拉著人就往院子外頭去了。

  陸景川回來以後,楚棠溪更是連地都沒下過一回,上下班有人接送,趕上天不好,陸景川早早就在路上等著,生怕她淋著雨回來。

  連買房子、找車搬家這樣的大事,陸景川也一手張羅了,聽說新院子都收拾好了,楚棠溪過去看看屋子,挑幾件自己中意的家具,就能住進去。

  羅薇薇把盆沿往裡推了推,水晃出來,洇濕了她的鞋尖,鄭啟剛把報紙翻了個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越想心裡越不舒坦,陸家可不光有個陸景川,連陸父這個當公爹的,家裡遇上事也願意聽兒媳婦說完,再拿主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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