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考小幹事

  陸母原先只想著女兒能有個活計便算安穩,聽棠溪說她還可以考宣傳科,當晚就翻出了翠萍出嫁時沒帶走的書。

  她把書上的灰拂掉,捧去給女兒,說多虧了棠溪肯替她留心,自己在村里待了半輩子,哪曉得廠里還有這樣的機會。

  有一冊扉頁上還留著陸翠萍在學校時寫的名字,她拿起來,發現連書皮都是娘早先用舊報紙給她包的。

  陸父見女兒放下筆去提水,搶先就把桶接了過去,陸母連一家人的衣裳都趁她看書時拿走洗了。

  陸建國更是一吃過飯就帶著外甥出門,孩子頭一日還隔著窗子喊娘,到了第三日,反倒知道拉著小舅往遠些的地方跑,怕自己嚷得太響,叫娘忘了剛背過的東西。

  陸翠萍看在眼裡,更捨不得浪費這一家子給她騰出來的工夫,晚上遇見拿不準的,她也敢主動抱著本子去敲弟媳的門了。

  至於楚大成,楚棠溪覺得他性子穩,事情交給他,總要前後弄清楚才肯撒手,便去紡織廠找廠長,問能不能讓大哥先跟著學做跟單的活。

  廠長一聽是她推薦的人選,就痛快應了下來,小楚替廠里理過那麼多帳,心裡清楚這活要什麼樣的人,她又肯親自帶,自己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頭一天,楚棠溪帶著大哥拿訂單去車間,教他看布的規格,回到辦公室又讓他把交貨日子寫進本子,免得單子一多,只憑腦子記,早晚漏掉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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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大成最初見了誰都怕耽誤人家的工夫,問一句便要往回走,楚棠溪就陪他站在原地,等人把話說完了,再叫他把沒聽明白的問上一遍。

  這樣跟了一個星期,楚棠溪有意落在後頭,由著他自己去核一筆快到期的貨,楚大成從車間問到倉庫,回來時說有幾匹布還得返工,照眼下的進度,原定的日子怕是趕不上。

  他已經問好了返工最早幾時能完,也同管發貨的人對過車次,只等辦公室和訂貨的人把日子說准,便能回去給車間一個準信。

  楚棠溪把大哥遞來的本子翻了一遍,上頭連哪天該再跑一趟倉庫都記得清清楚楚,她便合上本子還給他,笑著拿起了自己的包。

  「哥,明天你自己來吧,我回去看看新柜子的漆味散了沒有,爹娘還等著搬家呢。」

  一個星期後,紡織廠把宣傳科的錄取名單貼了出來,陸翠萍那天去得早,紅紙跟前已經圍了好些人,她等前面的人看完,才擠過去找自己的名字。

  名單一共也沒幾行,她偏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怕只認準了一個姓,回家報了喜,再鬧出笑話來。

  直到宣傳科的人在門口叫她去辦手續,她才敢信自己當真考上了。


  人家又同她說,宣傳小幹事定的是二級工,一個月有三十四塊錢工資,讓她照著通知上的日子來上班。

  陸翠萍攥著通知出了廠門,剛走出一截,又掉頭回去問人家,頭一天來要不要帶自己的筆。

  等回到青山大隊,她一進家門就找楚棠溪,陸母在灶間聽見動靜,還當她沒考上,連怎麼安慰她都想好了。

  想不到陸翠萍開口就說,「棠溪,我考上了,人家說一個月能領三十四塊呢。」

  前半句還好好的,說到三十四塊錢,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原先連試都不敢試,誰能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坐在廠里的辦公室寫東西,靠這個把孩子養大。

  楚棠溪接了通知來看,陸父也湊到旁邊,叫她把報到的日子念一遍,他好記在心裡,到時早些起來送閨女過去。

  陸母給女兒擦了擦淚,轉身便去拉兒媳婦的手,嘴裡直說這些日子辛苦她了。

  「娘,大姐那張卷子可全是她自己寫的,我又沒跟著進去替她答題。」

  陸翠萍叫她說得笑了出來,拿袖口抹了把臉,又把兒子招到跟前,指著通知上自己的名字給他看。

  陸父想起翠萍臨考那天用的還是棠溪的筆,便說等發了工錢,讓她去挑兩支好筆,留一支自己用,另一支送給棠溪。

  消息當天就傳開了,村里人聽說翠萍進的是宣傳科,還沒上班呢,工資就定到了三十四塊,一個個都羨慕得很。

  黃嬸幾個人相約上陸家賀喜,坐下頭一句話就是陸母有福氣,兒子出息,如今連閨女也端上了鐵飯碗。

  陸母在家裡還想著替閨女高興就好,叫黃嬸這麼一說,臉上的笑便怎麼也收不住了。

  「我這是託了棠溪的福,你們沒見她給翠萍改稿子那股耐心,翠萍有一回寫了半頁就要揉了丟掉,她把紙展開,陪著一句一句改,硬是教翠萍把那半篇續完了。」

  黃嬸聽得直點頭,她家那小子要去廠里考核,還照著楚棠溪給他寫的紙認路呢,誰家肯這樣替旁人費心,她心裡記得清楚。

  院裡的新家具晾了這些日子,打開櫃門也聞不著漆味了,陸景川挑了個晴天,找車回來搬家。

  黃嬸他們早說了要來,這次連往日跟陸家來往不多的人,也一大早就等在門外,見陸父捆鋪蓋,立刻伸手幫他把繩結勒緊了。

  前幾回黃嬸他們跟著棠溪做活,哪一回少掙了錢,如今黃家連正式工的名額都有了,大夥嘴上不說,心裡卻都認了楚棠溪是個福星,眼下能搭把手,自然都搶著來。

  人手一多,兩趟車就把東西送進了城,陸翠萍的幾個包袱也順路送去了紡織廠附近的小院。

  陸建國進了自個兒那間屋,先把書本搬到窗前的桌上,回頭就問陸父,他能不能在這兒把晚飯吃了再回村,惹得滿屋子的人都笑他,到這會兒還沒記住,這裡往後就是他家。

  等幫忙的人散了,楚棠溪和陸景川把二老請到正房坐下,兩口子私底下商量過,往後每個月拿二十塊錢給爹娘,讓他們踏實在城裡養老。

  陸父聽完,當即擺了擺手,陸母也說家裡的床和柜子都是他們置辦的,哪能住上了新屋,還月月伸手朝孩子要生活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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