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各有各的帳

  羅母坐到燈油都快熬幹了,也沒去敲女兒的門,想著那一百塊先給老二媳婦拿去用,往後缺了再說。

  誰知第二天,羅二嫂接過錢,問明白公中只給這一百,小姑子更是一分都沒出,當即就變了臉色。

  

  她將錢放回桌上,轉身去找羅薇薇,到了門口,見小姑子正把幾件衣裳往包里放,那股火便怎麼也壓不住了。

  「你二哥為了你,才傷成如今這個樣子,你倒好,連一分錢都捨不得給他拿,他躺在屋裡,疼起來連個翻身的人都得喊,你就真能放心走?」

  羅薇薇將衣裳往床上一放,回頭見二嫂眼圈發紅,原想說爹娘已經拿了錢,話還沒說完,羅二嫂就把一百塊的數報給她聽。

  「你去問問縣醫院,光住進去得交多少,爹說這一百用完就不管了,回頭人治到一半,你叫我拿什麼把他留在醫院裡?」

  羅薇薇也來了氣,自己還欠著五百沒個著落,二嫂偏挑這個時候來鬧,便說家裡這麼多人,治傷的錢,憑什麼只來問她要。

  「旁人都肯湊十塊,輪到你,反倒要問憑什麼,你二哥要是知道你今天說這話,當初還肯為你出那個頭嗎?」

  兩人越吵越大,羅母趕過來勸,羅二嫂連婆婆的面子也顧不上了,當著她的面便說,她今天就要聽小姑子一句準話。

  羅薇薇看了一眼門外,幾個嫂子都聽著,連隔壁院裡劈柴的聲音也停了,知道再吵下去,自己那點事又得傳得滿村都是。

  「我再拿五十塊給二哥治傷,這錢我回頭就給你,二嫂,你也讓我安生一會兒成不成?」

  羅二嫂本想再爭取些,見她說完便去收拾床上的衣裳,連臉也轉開了,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忍著氣回去了。

  五十塊離她想要的還差得遠,可丈夫等著用錢,她總不能為了爭口氣,連這五十也推回去。

  羅薇薇把答應二嫂的錢先留了出來,餘下的數了數,怎麼也捨不得再往外拿五百,思來想去,還是出了門,去找鄭啟剛。

  鄭啟剛聽明白她的來意,手裡的茶缸還沒端起來,就又放了回去。

  「名單沒下來那會兒,我就提醒過你,青山大隊有人得獎,和你得了特等獎是兩回事,你一句也沒往心裡去,如今輸了,這錢該你自己出。」

  他話說得硬,心裡也確實有氣,她當初若只想掙個名聲,說錯了,賠個禮也能揭過去,偏要圖那一千塊,白紙黑字跟人立了字據。

  這回要是輕輕鬆鬆替她賠了,她下次見著好處,還能記得先想想後果?

  羅薇薇見他盯著茶缸不看自己,先同他認了錯,說自己那時候讓人捧得昏了頭,又說那幾樣彩禮她已經答應拿去抵帳,回頭陸家搬東西,鄭家怕也要跟著讓人議論。


  鄭啟剛抬眼看她,問她既然知道丟臉,當初為什麼不肯聽勸,她一下紅了眼,捏著袖口,連眼淚落下來都顧不上擦。

  「你就當借我這一回,去了部隊,我安頓下來,再慢慢還你,往後遇上這樣的事,我一定先同你商量。」

  鄭啟剛沒有立刻答應,她便坐著沒走,等他倒水回來,又提起羅二哥治傷的五十塊,說自己這幾天實在被家裡逼得沒了辦法。

  她還問他,等事情傳到部隊,自己該怎麼跟人解釋,話說到這兒,又趕忙收住,生怕他覺得自己連他的臉面也拿來做了籌碼。

  他見她連嗓子都說啞了,終究還是鬆了口,拿出五百塊替她補上欠楚棠溪的那一半,只說這樣的事,往後再有一回,他也不會管了。

  羅薇薇接了錢,趕緊應下,等她走了,鄭母才從裡屋出來,看了一眼兒子,問他五百塊就這麼給出去了?

  那三轉一響原是鄭家送去做彩禮的,如今全抵給了別人,兒子還得另掏五百,羅薇薇這一場賭,倒叫鄭家把東西和錢一併出了。

  鄭啟剛低聲說她答應會還,鄭母聽了,心裡越發不舒坦,先前一句句答應得好聽的人可不就是羅薇薇,如今連輸給旁人的錢,也要兒子替她拿。

  她原先想著,孩子們成了家,手裡留點錢也好過日子,連讓兒子去買那幾樣東西的時候都沒嫌貴,哪想到置辦彩禮的錢早花出去了,新媳婦還沒進門,鄭家就要再填這麼大一筆。

  這親還沒成,她就已經為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婦添了一肚子氣,原先還想著等人進了門,好好待她,如今光聽見羅薇薇的名字,便覺得煩得慌。

  省報的名單一公布,黃嬸回家頭一件事,便是把那張報紙上的名字說給自家人聽,連她男人都笑,說她前些日子還念叨著十塊錢怕是打了水漂,如今倒好,連本錢帶贏頭都能拿回來。

  她高興得一夜沒睡踏實,第二天一大早就挨門招呼,湊齊了押楚棠溪的二十多戶人家,一道去找記帳的李大春。

  李大春才捧起稀飯碗,就聽見院門外有人叫他,出去一瞧,黃嬸站在最前頭,身後還跟了一串人,他那張臉當即便拉了下來。

  「黃嬸,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大清早地上人家門口要錢,連口熱飯也不讓人吃完,怪晦氣的。」

  黃嬸往他手裡的碗看了一眼,記帳那天,他可沒嫌人來得早,誰跑得慢了,他還說過了時候就不給記呢。

  「錢的事當然得積極,你收錢時手腳挺利索,怎麼一提兌錢就開始磨嘰了,大夥都在這兒等著,你趕緊拿帳本吧。」

  劉叔也說,名單是當著全村人的面念的,輸贏都有了准數,今天過來領錢,往後也省得再來煩他。

  李大春見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知道這頓早飯是吃不安生了,只好把碗往窗台上一擱,進屋搬出木匣子,把記著各家賭注的本子也拿了出來。

  比黃嬸遲到一步的劉家媳婦怕擠著人,搬了條長凳到門邊,幾個上了年紀的便挨著坐下,嘴裡還在說,前幾日要是聽人勸,改了主意,今早可就輪不到他們來領錢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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