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考試
「我還有一支，你先拿著，等考完再還我，桌上那張紙已經透了，換張乾淨的寫，也好看看筆尖刮不刮紙。」
那姑娘謝了她好幾回，將筆用手絹裹起來，放到枕頭旁邊，這才肯去洗臉，回來又問楚棠溪，明早出門能不能叫上自己。
熄燈前，那姑娘又將書從包里摸出來，說有一頁怎麼背都記不住，想再看一遍，楚棠溪便讓她到桌前坐，免得縮在床上看不清字。
「我今早還背錯了兩處，夜裡就看一會兒吧，等你看完這一頁，咱們早點睡，明早我叫你一起走。」
第二天兩人一道走到學校門口，守門的人叫大家把准考證拿出來，楚棠溪從布袋裡摸出那張紙，跟著前頭的人慢慢往裡走。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聽見身後還有人在小聲背東西，便也在心裡過了一遍昨夜記下的幾處，等卷子發下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暖和了些。
語文卷上的作文題讀了兩遍，她想起給省報寫稿時，許記者問過她收藥材那陣的事，有幾處自己原先覺得尋常，旁人聽來倒覺得有意思。
那陣子誰家送來多少，秤擺在什麼地方，她都還記得，順著自己親眼見過的事情寫下去，寫到末尾還有工夫回頭看一遍，把寫岔的地方改了。
輪到考數學時，她做到後頭碰上一道有些繞的題，算到中間覺得不對，便將前頭列的式子重新看過，找出抄錯的那個數，再往下算。
得出答案，她本想將草紙上的結果直接謄過去，忽然記起老師指著本子說的那句話，又拿起筆，將中間省掉的幾步寫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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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卷時她抬起頭，才聽見外頭起了風，窗縫裡吹進來一陣涼氣，她揉了揉握筆握得發僵的手，等前頭的人出去，才跟著起身。到了門外，她才想起兜里還揣著個雞蛋，便剝了吃。
最後一場開考前，楚棠溪先去櫃檯問過，得知行李能寄放，便寫下陸景川的名字，同值班的人說好，丈夫若先到，就請他把包帶走。
這一場也有道題一時拿不準，她照著前幾場的法子，先將自己記得的寫下，留到末了再想，總算把卷子答完了。
從最後一場出來，同屋那姑娘在門邊等她，見到人便把鋼筆拿出來，說筆里的墨還有，自己怕弄丟了，一交卷就收進衣兜里了。
楚棠溪接過鋼筆，將筆帽旋緊，聽她說最後有一題怎麼也想不起來，便問她回去坐哪趟車，想叫她先吃口熱的再走。
那姑娘家裡有人在車站等，她同楚棠溪道過別，提著包先走了，楚棠溪也要回招待所取行李，一轉身，卻看見陸景川站在門外。
他也不知道來了多久，站在背風的牆邊，手裡提著她留在招待所的包，見她走近，便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遞過去。
「我剛才去住處問過了，你留的東西都在這裡，車還有一會兒才開，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你想吃麵還是喝碗熱湯？」
楚棠溪將圍巾繞到脖子上，才覺出臉上被風吹得有些疼，見他問完吃什麼便沒再開口，走出去幾步，又忍不住偏過頭看他。
「你在門口等了這麼久，怎麼也不問問我考得怎麼樣，我還想著路上同你講講，有一題差點讓個抄錯的數給耽誤了。」
陸景川聽見她還有心思說起題，腳下便慢了些，笑著接過她手裡的布袋，「那你從抄錯的地方講起，我聽著，前頭吃飯的地方還遠著呢。」
楚棠溪原先以為自己一出考場便會想著分數，這會兒挨著他往前走，說完了那道題，倒先想起家裡還有半罐醬，回去煮麵正好能用上。
從縣裡回來那天，楚棠溪睡得早，第二日起床時，太陽已經照到書桌上了，她一睜眼，先想起昨晚那本史地還沒翻完，坐起來才記起，卷子都交過了。
陸景川留了早飯在灶上，半罐醬就擱在鍋邊，她揭開蓋子聞見香味，順手多挑了一點出來，想著下回給娘寫信，得問問這醬是怎麼做的。
蔣嫂子來還碗，聽她說考得還算順當，便問什麼時候能有消息，問完自己也笑了，說這才回來一夜，自己倒比要念書的人還急。
「有些題答完了心裡有數，也有拿不準的，我想先去把書還了，老師借我的那幾本，興許還有旁人等著用。」
蔣嫂子見她還惦記著人家的書，便叫她等會兒再走，自己剛烙了餅，拿兩張用紙包起來，她到學校若趕上午飯，也省得餓著肚子回來。
楚棠溪吃過飯，將借來的書挨本檢查過，見包書的紙角有些翹了，便壓平了再用細繩捆好，連同記著練習題的本子一併帶走。
那位中學老師剛下課，見她把書送回來，先問卷子做沒做完，聽她說數學最後還有工夫查一遍，便笑著問她，這回可還記得寫步驟。
「記得，有道題我前頭抄錯了一個數，查出來以後連中間幾步也改了，寫著寫著就想起您在本子上給我點過的那一處。」
老師接過書，見裡面一張紙也沒夾，倒是她自己帶來的本子上記得滿滿當當，翻到後面，問她考完還要這些題做什麼。
「有兩道我先前總做錯，後來才弄清楚錯在哪裡，索性留著，過些日子再拿出來看看，免得會了一回又忘了。」
老師聽了，將本子還給她，「這兩天還有人來借史地課本，你送得正好，先回家歇幾日，等有了准信，再來告訴我一聲。」
楚棠溪回到家屬院，正趕上有人送信，她見信封是紡織廠用的那種，便猜是周會計回了信，進屋洗過手，才沿著封口拆開。
信里先問她考試順不順當，又提起廠里新接了一筆外貿單子，財會室正趕著清帳，原來熟悉這塊的人又有別的活，一時騰不開手。
周會計的意思是，她若有回來工作的打算，可以先去廠里看看，廠長那裡也願意商量，等她拿準了主意，再回個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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