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也穿一身綠軍裝
他又要看外出的介紹信，陸景川便將臨行前辦好的那張遞過去。村名和公社的章都齊全，老邱翻過來看了兩遍，連開介紹信的日子都問了，又問起村里幾個人的名字，陸景川也答得上來，他才將紙放回桌邊。
「出來找活，怎麼也得掙些錢再回去。」陸景川將布包放到腳邊，「不過工錢得說清楚，別等跑完了，又叫我過幾天來領。」
老邱聽他提錢，臉上的神色才鬆了些，說跟車一趟二十，跑回來便結，路上吃飯也有人管。
陸景川又問要走多遠，馮大海說夜裡出發，天亮前能到，卸完貨回來正好歇一覺。
「先試一趟，往後願不願意干，你自己拿主意。」老邱將煙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到了地方，照著領你去的人說的做，別四處打聽。」
陸景川沒有去拿煙，只問車上的貨用不用自己點過。
「我跟著看貨，總得知道裝了多少，到地方少了東西，又該算誰的？」
老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叫馮大海帶他出去看看車，出發前會有人跟他交代清楚。
陸景川起身時，看見桌角壓著幾張收據，最上頭一張露出落款，寫著邱茂生三個字。
他將這個名字記下，提起布包跟著馮大海出了門。
門外那輛車已經挪開了，馮大海讓他上車試試，指著靠牆那道窄口，叫他將車倒進去，停到裝貨的棚子邊。
陸景川上車看過，踩下離合試了試，隨後發動車子，穩穩噹噹地將車倒了進去。
馮大海站在棚邊給他指地方，見他停得妥當，臉上的笑更深了，接過鑰匙便說這趟有人替換，自己也能鬆快些。
陸景川跟著他往裡走，見棚下碼著十幾捆東西，外頭裹著舊麻袋，扎口處都換了新繩。
馮大海說這些是回來卸的，等人來提走，夜裡要運的另有地方去接。
陸景川便沒再問，藉口去買些路上用的東西，先出了貨場。
他得在出發前把見到的人和約定的時辰送出去，同行的人還在附近，兩人先前留好的見面處也不遠。
臨分開前，他又托對方找機會給家裡捎句話，若過了約定的日子還沒回去，就說事情還沒辦完，免得楚棠溪一直等著。同來的那人記下了住處，叫他儘管放心，縣裡有人能替他帶到。
縣裡臨下班又收到了新材料，楚棠溪將運輸隊補送的結算憑據攤開。
何會計讓人調來的材料多，有些是半年前的，紙邊已經磨得發毛，夾在一起時，連日期都得重新排過。
她把鄰縣貨場開出的幾張收據放到一邊，又取出另外一冊報帳的記錄，翻過幾頁，拿筆輕輕點了點其中一行。
「何會計，這筆裝卸費得再問問，收據上寫的是兩頭合計六十，報帳時卻拆成裝車六十、卸車六十，一共給了一百二十。」
何會計接過來看，又翻出底下的附件，果然看見同一張收據留下的另一聯。
兩處報銷用的紙不同，收據號碼和車次卻完全相同，日期也對得上。
「先記下來，叫經手的人過來說清楚。」何會計皺了皺眉，「這幾張收據，錢都是誰領的？」
「邱茂生，鄰縣貨場的，領款欄里有他的簽名。」楚棠溪將另一張遞過去，「這張也是，他領走了三百元臨時保管費，可附件里只有貨場收下貨物的證明，沒寫明按多少天算。」
何會計把兩張紙放在一起，叫她將相關的幾筆另抄出來，連同原件送去核實。
楚棠溪沒有把這些錢直接算成虧空，收據上有疑點，便將要問的地方標清楚，等經手的人來了，照著原件逐筆核。
一直忙到外頭天色暗下來，何會計見她將最後一頁放好，才催她先回去，餘下的明天再做。
楚棠溪收好自己的書，路過供銷社時買了張窗紙，打算將屋裡那一小塊破的補上。前些日子忙著搬東西，陸景川只來得及釘好書架，這處一直沒顧上，她自己也能做，正好趁著晚上有空收拾了。
常大娘聽見她進院，笑著問陸景川這趟出去，要幾天回來。
「還得等一兩天吧，您把剪子借我用用，我把窗紙補一補。」楚棠溪將手裡的紙展開，「外頭風大，夜裡這處總響，我昨晚才瞧見。」
常大娘找了剪子，又替她調了點漿糊，兩人一道將破口貼好。楚棠溪拿干布壓過邊角，試著將窗子開合了兩回，確認貼得牢靠，才收拾桌上的東西。
屋裡靜悄悄的，柜子里還留著陸景川的衣裳，桌邊的書架也釘得結實，她伸手拿書時，眼前又浮出他低頭替她試架子的樣子。
不過才走了一天，她已經惦記著他什麼時候回來。楚棠溪自己想了想，也有些好笑，將書翻到做了記號的那一頁，坐下接著往後看。
算過的題核完，她又取出語文課本，將幾篇不熟悉的課文細讀了一遍。這個年代用的教材跟她從前學過的差了不少，哪些地方得重新補上，她都另記在本子裡，往後照著安排慢慢溫習。
陸景川這時候已經回到貨場，馮大海給他留了一碗麵，叫他先吃，吃完便動身。
他出去那一趟已經把消息送到，接應的人也重新作了安排，眼下跟著去接貨，便能順著這輛車查到真正出貨的地方。
夜深後，馮大海開車出了貨場，邱茂生也跟著上了車，坐在陸景川旁邊，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舊皮包。
車子駛出縣城，拐上北邊的路，到了岔口卻沒往村里去，反而沿著圍牆繞到一片林子後頭。
陸景川透過車窗看過去，遠處停著一輛熄了燈的車，旁邊有人拿著手電，朝這邊晃了兩下。
馮大海將車靠過去，邱茂生跳下車，迎著那束光走了幾步，跟對面的人低聲說話。
「這回有多少，單子都帶齊了吧？」
對面的人將手電壓低，從衣袋裡取出折好的紙遞過來，叫他點過貨儘快走，這地方不能停得太久。
陸景川跟著下車，借著對方照貨的亮光，終於看清那輛車前頭的牌照。
車掛的是部隊牌照，站在車廂旁邊交貨的人，也穿著一身軍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