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就是為了跟這趟車？
穿軍裝的男人聽見腳步聲，抬起手電朝陸景川臉上照來，皺眉問邱茂生，怎麼又帶了個生人。
「他叫陸景川，以前跟馮大海在一個部隊，這趟過來跟著押車。」邱茂生往旁邊讓了讓，「開車搬貨都能做，往後也省得臨時找人。」
那人並沒有就此放下手電，目光在陸景川身上停了一會兒，又問他從哪個部隊回來的。
陸景川照實答了，馮大海也走過來替他說話，提起他被開除的事，語氣里還帶著些惋惜。
「賀幹事，他如今在村里種地，家裡吃用都緊，聽見有活就來了。我們以前一塊待過，知道他的底細。」
賀幹事聽完才將手電放低，叫他們把車廂打開，先點貨，別在這裡耽誤太久。
陸景川走到車後，接過馮大海遞來的繩子，將兩輛車之間要搭的木板放穩，抬頭時，正看見車廂里碼得整整齊齊的布捆。
這一批外頭還裹著原來的防潮紙，扎口的牌子上印著廠號，底下另有一行批次，跟縣裡查到的那批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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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茂生蹬上車，拿小刀割開一捆的外包，摸了摸裡頭的布，又叫陸景川過來幫忙。
「把牌子都取下來，外頭的紙也拆了，換成我們帶來的麻袋。」
陸景川伸手接過小刀，先數過前面幾捆，順口問道：「剛才說一共二十捆，這一排就有八捆，底下那些也都要裝？」
邱茂生讓他照著數，自己先跳下車，走到賀幹事面前，從舊皮包里拿出幾沓錢。
賀幹事接過去，背著燈光翻點了一遍，臉色卻有些不好看。
「上回欠的還沒結清，你又想把這回的拖到下趟？我這邊也有人要交代，沒法一直替你墊著。」
「縣裡那頭這兩天沒送過來，先給你這些，餘下的我儘快補齊。」邱茂生將皮包往腋下一夾，「貨都在這裡，還怕我跑了？」
陸景川低頭拆開一處繩結，手指壓住落下來的牌子，聽見賀幹事追問縣裡誰沒給錢。
邱茂生說了錢永順的名字，又說已經托人去催，過兩天總該有個回話。
他們知道縣裡的錢遲遲沒到，卻還不清楚那幾個人已經被查到了哪一步。這一趟軍車裡的新貨，照舊送了出來。
賀幹事將鈔票裝好，抽出先前那張紙，放到車幫上，叫邱茂生把數量簽了。
手電光恰好壓在紙面，陸景川看清上頭寫的是報廢苫布，出庫經手人的名字叫賀維民。
邱茂生拿出筆，剛寫完自己的名字，林子外頭忽然亮起燈光，有人已經沿著路走了過來。
「車邊的人都站住，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別往駕駛室里去！」
賀維民猛地回頭，臉色驟變，伸手就去抓車幫上的紙。邱茂生比他退得更快，皮包往身前一抱，轉身便想往另一側跑。
陸景川已經從車廂躍下，一把扣住賀維民的胳膊，將他扯離車門。賀維民掙扎著往腰間摸，手腕隨即被擰到身後，半邊身子重重壓在車幫上。
馮大海下意識去拿擱在車邊的扳手，剛碰到，便聽見陸景川沉聲叫他放下。
「人已經圍上來了，你還想拿著它做什麼，把手放到他們能看見的地方。」
馮大海抬起頭，借著靠近的燈光看清兩邊過來的人，手指漸漸鬆開，扳手噹啷落在地上。
邱茂生沒跑出幾步，就被另一側趕來的人截住，舊皮包掉在腳邊，裡頭剩下的幾沓錢也露了出來。
軍車駕駛室里的人被叫下來，跟賀維民分開看住，兩輛車都留在原處，方才簽過的紙也被一併收好。
賀維民還想拿那張蓋過章的出庫單說話，說自己也是照著單子辦事。
帶隊的軍官將紙展開，問他這幾沓錢是誰交來的，為什麼沒在收款的地方寫上數目，賀維民張了張嘴，半天才說這是他跟邱茂生私下的往來。
軍車司機也被叫到一旁問話，他說出車時接到的吩咐就是拉一批廢料，貨早有人裝好了，自己只負責開車。
陸景川記下他提到的裝貨時辰，後頭去倉庫核出車登記，便能連同那日值班的人一起找到。
邱茂生回過頭，目光在陸景川臉上停住，像是到這會兒才想明白，他為什麼非要問清楚車上的貨有多少。
「你到貨場找活，就是為了跟這一趟車？」
陸景川沒有接他的話，將賀維民交給過來的人，又把手裡那塊還沒扔掉的牌子遞過去。
「車上的外包剛開始拆，二十捆都在，先照著原來的批次逐捆點清。這張紙上的經手人簽名也留好，跟倉庫的存根一併核。」
有人接過牌子，上車查看，陸景川則將方才見到交錢、簽收的經過逐項說清楚。
這幾捆貨跟先前查出的去向連到了一起，夜裡私下交接的單據也拿到了，後頭還得核倉庫里究竟出了多少，錢又分到了哪些人手裡。
忙到天色發白，他才坐到路邊喝了幾口水。袖口蹭在粗糙的車幫上，起了一道毛邊，扣子倒還牢牢地釘著。
陸景川低頭看了一眼，抬手將袖口理平，又問同來的人，縣裡能不能先捎個平安回去。
「已經托人帶了，你這邊還得把經過說完整，等問清楚了，再安排你回去。」
陸景川點頭應下，將水壺還回去，起身跟著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楚棠溪第二天到了單位，先把昨日沒核完的幾張憑據取出來，又將邱茂生領過的錢分項列好，準備等何會計來了再問。
何會計卻比平日來得更晚，進門時手裡還拿著個文件袋，擱到桌邊便叫她先停一停。
「你把邱茂生經手的那些材料收好，跟我去趟鄰縣。那邊查到了貨，也拿到了幾張出庫的單子，得有人把兩邊的帳對上。」
何會計說她經手過白石那幾趟貨，從頭到尾都清楚，那邊核到這幾筆，少不得反覆來問，與其兩頭打發人送紙，還不如一起過去，當著面把進出和付款對明白。
楚棠溪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問他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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