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這本帳還燒不得
陸景川聽完，將剛才記住的那串編號說給他，又往糧庫後頭看了一眼。
那邊有發動機的聲音，隔著院牆，能看見車廂上搭著的篷布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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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要出去的那輛，還是糧站的牌子。叫路口的人留意，別讓它出了縣，廠號和批次也帶回去核一遍。」
那人應下，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了幾步，才跨上去，沿著路朝縣城方向騎去。
沒多久，糧庫後門開了，丁懷安站在門邊，揮手讓車慢慢往外倒，輪子碾過碎石，車廂里傳來沉悶的碰撞聲。
曹慶生坐在駕駛室里，探頭朝前院看了看，見何會計還在等人，便催著開車的人快些走。
卡車拐上大路，還沒開出多遠，路邊便有人抬手示意停車，旁邊停著一輛吉普車。
駕駛室里的兩個人同時變了臉色，車速卻沒有立刻降下來。
攔車的人往前走了兩步，亮出證件，盯著駕駛座說道：「把車停到路邊，我們要核一下車上運的東西。」
司機握著方向盤，目光往路邊偏了偏，腳下還想再踩，前頭的吉普車卻已經斜著挪過來，堵住了能繞過去的地方。
曹慶生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先把車停下來，讓我下去說，別把事情弄得更麻煩。」
卡車終於在路邊停穩，曹慶生推門下來，臉上已經堆起了笑。
「同志，我們是縣運輸隊的，出車的手續都辦過，你們要看，我回去給拿，隊裡還有人在等著用貨。」
公安接過司機遞來的行車證，照著車牌看了一眼，又走到車頭核過，才回到兩人跟前。
「證上記的跟掛出來的號對不上，糧站的牌子怎麼到了你們車上？先把車廂打開，東西一併看過。」
曹慶生喉頭動了動，說前些時候借車送貨，換牌時弄混了，自己也是剛跟著上來，回頭就找人換回去。
公安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讓司機將車廂上的繩子解開，掀起篷布。
上頭壓著幾包破舊麻袋，挪開後，底下整整齊齊碼著一捆捆苫布，外面裹著的麻布包皮看著舊，翻開裡面，布面卻平整得很。
有人將內側白布簽展開，照著手裡記下的編號看過，又去翻下一捆。
曹慶生看著那幾隻手，背上的汗慢慢浸透了衣裳，趕緊說道：「這些都是隊裡要用的，錢副隊長簽過領料單，縣裡何會計已經收了，問他就知道。」
領頭的公安抬眼看他，將這個名字記下來，隨後叫兩個人去舊糧庫，找何會計核那張單子，也把後庫的出貨記錄拿來。
曹慶生見他們當真要過去，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想再開口，已經有人站到他身旁，讓他先把今天出車的經過說清楚。
舊糧庫里，何會計聽見公安來找自己，起初還有些詫異，等聽清曹慶生連人帶貨被攔住，神色便凝重起來。
他將文件袋打開，取出剛收進去的領料單，又讓楚棠溪把記下的新貨編號找出來。
丁懷安站在旁邊，目光從那張蓋著章的單子上掠過，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往門口挪了兩步，見沒人叫住自己，手往懷裡探了探，隨即朝旁邊燒水的小屋走去。
楚棠溪抬頭時，恰好看見他抽出一本薄冊，藍色的封皮卷在掌心，捏得很緊。
她將手裡的紙交給何會計，跟過去兩步，才到門邊，便見丁懷安彎腰將那本冊子往爐膛里塞。
爐子裡還壓著燒水的炭，幾張紙邊碰到火星，很快便蜷了起來。
「何會計，他把剛拿出來的冊子塞進爐子了，你們過來看看！」
陸景川原本已走到院外，看見公安進門，便將鋪蓋交給後來趕到的供銷社職工，自己又折了回來。何會計忙著取單子，他便站在廊下等，見丁懷安獨自往旁屋走，目光也跟了過去。這會兒聽見楚棠溪喊人，他抬腳就往那邊趕。
丁懷安聽見她出聲，回頭瞪過來，一隻手仍拿著火鉗，想將露在爐口的半截往裡捅。
「都是從前沒用的舊紙，我騰個地方，你跟過來做什麼？外頭的帳還不夠你們看？」
楚棠溪瞧見門邊水缸上擱著的瓢，伸手舀起水，往爐口潑了過去。
火星被壓下去，爐膛里騰起一股帶著灰味的水汽，丁懷安急忙直起身，扔下火鉗便來抓她的袖子。
楚棠溪將瓢一松，轉身往門外退，肩頭的衣裳卻已經被他攥住了。
她正要抬手去掰，門外忽然伸進一隻手，扣住丁懷安的腕子，往外一擰，抓著她的那幾根手指頓時鬆開。
陸景川將她帶到身後，另一隻手壓住丁懷安的肩，直接把人按在了門邊的牆上。
「她跟著單位來核帳，你伸手抓人幹什麼？先把手放下來，有話當著大家的面說。」
丁懷安疼得臉都白了，還想掙扎，身後的公安已經趕過來，接住他的胳膊，將人帶離了門邊。
何會計進屋看見爐膛里的薄冊，氣得臉色發青，拿起火鉗，小心將東西夾出來，放在門口的磚上。
封皮已經焦黑，澆濕的紙頁黏在一起，靠裡頭的一角卻還露著密密的字，日期下面列著數量和錢數。
公安蹲下看過，讓人拿來乾淨的紙墊住，連同何會計剛才取出的那張領料單，一併收好。
楚棠溪站在門外，看見露出的那一角記著提貨的日子，心裡便有了數。公帳上遲遲沒來領貨的那幾筆，得跟這裡逐項核過，才知道究竟是誰一直借著存貨的名義收錢。她將剛才看見丁懷安從懷裡取冊的經過記清楚，連同核過的清單，都交給公安。
丁懷安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冊子，嘴唇動了幾回，才說這些都是自己隨手記的雜帳，燒了也沒什麼要緊。
「既然只是雜帳，跟我們過去慢慢講。」公安讓他往外走，「你收過哪些貨，錢從哪裡來，得把前後的事情說清楚。」
供銷社後來趕到的兩個人也到了院裡，何會計交代他們先守著已點過的貨，進出的記錄留好，自己則帶上材料，跟著去說明情況。
楚棠溪也得過去一趟，陸景川將她的布包提過來，目光在她肩頭停了一下，才低聲問她有沒有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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