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車先別開出去

  報信的男人進了運輸隊，連車都沒放穩，便往樓上跑，敲開了副隊長錢永順的辦公室。

  「錢隊長，縣裡去糧庫核貨，把後頭那捆給拆了，裡頭的新布露出來了，丁師傅叫我趕緊過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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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永順正在寫東西，聽見這話，手裡的筆停在紙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到糧庫去的是哪幾個人，供銷社那邊也跟過去了麼？」

  男人把見到的情形說了，提起出廠年月時，錢永順將筆放下，起身走到門邊，朝樓下叫曹慶生上來。

  曹慶生聽完，臉色也變了，剛要開口，錢永順已經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領料單。

  「你把這張送過去，就說隊裡留著給車上換的，先借地方存一存，跟舊貨放混了。把經手人的名字簽上，別再說什麼放久了才算舊料。」

  曹慶生看著他寫字，忍不住問道：「他們要是接著問進貨的單子呢？回收站那邊，也沒把這一捆當新貨記。」

  「讓他們找我來問。」錢永順將單子撕下來遞過去，「你先去把人穩住，後庫那輛車今天還得出，別讓他們一直堵在那裡。」

  曹慶生接了紙，轉身下樓，跟在後頭的男人也趕緊追了出去。

  後庫那一車的貨，今天就有人接。跟那一車比起來，供銷社這點舊料實在不算什麼，缺一捆賠一捆也能抹平。可要真讓縣裡順著新布去找供貨的地方，後頭幾筆錢就得全翻出來。錢永順合上領料單的存根，隨手壓在了桌角。

  舊糧庫里，楚棠溪已經把另外幾捆點過，何會計拿著庫里的記錄，正讓丁懷安認前頭幾筆進出的日子。

  曹慶生進門時，目光先落在那塊攤開的新布上，才朝何會計笑了笑。

  「勞你們跑一趟，剛才回去問清楚了，這捆是我們隊裡要用的，臨時放在這裡，搬東西的人把牌子弄混了。」

  他將領料單放到桌上，特意把運輸隊的章往上擺了擺。

  「錢副隊長開的，東西留著給車上用，這張帶回去，你們也能交差。」

  何會計接過來，低頭看了片刻，又將紙放回桌上。

  「這上頭寫著領用，我問的是東西怎麼進來的。領料的人能認，供貨的人也得找得到，回去查帳才接得上。」

  曹慶生的笑僵在臉上，目光往丁懷安那邊偏了偏。

  楚棠溪沒有接那張單，先將自己點過的數寫給何會計看，又指了指仍攤在地上的新布。

  「二十四捆里拿出這一捆，歸供銷社的就少了一捆舊料。若真搬混了，原來那捆得先找回來，不能把牌子摘了就算對清楚了。」

  供銷社保管員趕緊應聲，抱著自己的記錄往前站了一步。

  「我們收過多少都有單子，這會兒少了貨，總得給個去處。你們隊裡的新布要領走，先把我們的舊貨認出來。」

  何會計讓保管員另開一頁，把運輸隊認領的新貨單列出來，供銷社少的那一捆仍記著。曹慶生拿來的領料單也收進文件袋，誰認走了什麼，紙上都留著名字，免得貨搬走後再換個說法。丁懷安看著他們落筆，幾次想插話，最終都咽了回去。

  曹慶生聽得額角發緊，他原想著帶來蓋了章的單子，縣裡這些人看過便能放下，誰知楚棠溪又把少了的那捆挑出來了。

  「那捆舊的興許挪到別處去了，我讓人去找。你們先把這邊記清楚，新布我們也急著用，總不能為了這一點錯漏，連車都不出了。」

  他說著，便彎腰去攏散開的包皮，想將裡面的布重新裹上，手指恰好捏住內側那塊白布簽。

  楚棠溪將本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壓住了布邊。

  「這個簽留著，東西要重新紮，你從外頭捆就行。上頭的廠號還沒認全，撕掉了，回頭誰也說不清這塊布從哪裡來的。」

  曹慶生的手停了一下，才鬆開指頭，笑著說自己只是想把邊角收好，省得卷在裡頭磨壞。

  楚棠溪沒再接話，請保管員將那一角托起來，把折在縫裡的半行字也展開，照著抄在年月下面。

  白布簽後面還跟著一串批次，楚棠溪逐位抄清，又請何會計照著實物核了一遍。新布仍在原地攤著，包皮和紙牌也放在旁邊，她讓保管員看好，等來人將前後幾份記錄對清楚，再重新綑紮。

  何會計看她記好，便把供銷社的那份記錄拿來，兩處一併註明，隨後讓保管員守著已經認過的貨，自己出去找人捎話。

  「我叫供銷社再來兩個人，把該他們認的先認清。運輸隊這筆，我回去還得跟錢副隊長見一見，省得你們在中間來回跑。」

  曹慶生臉色終於難看起來，低聲跟丁懷安說了兩句，又朝門外看了一眼。

  楚棠溪將筆收進包里，跟著何會計往外走，剛跨過門檻，便看見陸景川站在院邊，腳旁放著捆好的鋪蓋。

  她走過去，先往那包東西看了一眼，臉上便有了笑。

  「你把鋪蓋送來了？這邊還得等供銷社來人，怕是要晚一些，你先送到屋裡去，鑰匙帶著吧？」

  陸景川點了點頭，卻沒立刻動，目光從她手裡的本子上掠過，問道：「還差著多少，裡頭的人肯配合麼？」

  「舊料里混了新布，單子也沒找齊。」楚棠溪將剛抄的那頁翻給他看，「這個廠號藏在縫邊，先前只看見一半，現在才記全。何會計已經讓人來認貨了。」

  陸景川看清那行字，拎鋪蓋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將東西換到另一邊。

  他看過的調查材料上有這個廠號和批次，貨原該送進部隊的倉庫，也沒有報廢處理的記錄，如今卻出現在供銷社的舊料帳里。

  他將本子遞迴去，聲音仍舊平穩，「那你先跟何會計把事情辦完，鋪蓋我送過去，回頭再來接你。」

  楚棠溪應下，聽見何會計叫她，便將本子收好，轉身回到了倉門邊。

  陸景川等她走開，拎著鋪蓋繞出院門，過橋時腳步慢了些，朝路旁修車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正是先前跟去運輸隊的，此時把掉下來的車鏈掛回去，低聲說了錢永順的名字，又提起曹慶生帶出的那張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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