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縣裡留下她了
放榜那天,楚棠溪到縣財政局門口時,告示前已經圍了一圈人,她還沒走近,便聽見有人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楚棠溪,滿分,這個是青山公社送上來的吧?第二名才九十四,她這分可真夠高的。」
楚棠溪從旁邊看過去,自己的名字果然列在最上頭,底下另貼了一張通知,讓前六名兩天後來參加做帳考核。
羅薇薇站在人群另一邊,目光在榜上停了許久,才慢慢往下移。
她考了八十四分,排在第六,剛好能參加下一場。
這幾日她跟周會計對過題,心裡早就有了些準備,可真看見兩人的分數差了這麼多,還是覺得臉上發熱。
她原想著進了紡織廠,日日經手錢款,總能比從前長進些。
誰知自己費力追了一陣,楚棠溪卻已經站到縣裡這些會計的前頭去了。
通知上寫著這回留兩個人,羅薇薇將日子記下,轉身便往廠里走。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剩下兩天,她還得找周會計問問,光在這裡盯著楚棠溪,也不能替自己多掙幾分。
楚棠溪回公社後,把結果告訴孫組長,又將手上已經核好的幾本帳放到他桌邊。
孫組長聽得高興,翻開帳本看過,笑著讓她先收著。
「你倒想得周全,下一場還沒考,交帳的事情都預備好了。我看你平日辦事仔細,到了縣裡也能做得來,回去再好好準備。」
楚棠溪應下,臨走時,又把從前替人代管款項的那幾頁記錄單獨夾了出來,免得往後交接時漏掉。
兩天後,參加考核的六個人坐進財政局的一間屋子,桌上放著算盤和空白帳頁,每人領了一沓油印的票據。
主持考核的是位姓何的中年會計,袖口挽得整齊,說起話來並不繞彎。
「這裡是一月份的收支,期初的數在第一張紙上,後頭的票據有些順序打亂了。你們自己理清楚,到了時間,把做好的帳和票據一塊兒交上來。」
楚棠溪接過後,沒有急著落筆,先把每張紙都看了一遍,按經手的事情分開,又將前後相連的幾張放到一起。
其中一筆買煤的錢,總價一百五十元,領據上寫著已經結清,旁邊卻另附了上月預付五十元的憑條。
若只看那張領據,便容易把一百五十元全算成本月付出的現錢,連帶著月底結存也會跟著錯。
她將預付的五十元核清,只在本月現金帳里記餘下的一百元,又在旁邊註明了前後憑據。
羅薇薇坐在斜對面,起初寫得還算順手,等幾張跨月的票據混到一起,動作便慢了下來。
她翻回前頭,重新找對應的單子,心裡越急,越怕自己把已經記過的又算進去,只好拿筆逐張做記號。
做完以後,她又把現金的結存單獨核了一遍,確認與前頭的收付接得上,才將每張憑據編好號。幾筆需要後續補辦手續的款項,她另寫了說明,夾在對應的帳頁後面,何會計翻到那裡時,一眼就能找到原來的單子。
等收帳時,楚棠溪將帳頁和票據按順序放好,連旁邊寫過數的草稿也一併交了上去。
何會計翻到買煤的那頁,抬頭問她:「這張領據一百五十元,你帳上記了一百,另外五十元放到哪裡去了?」
楚棠溪將對應的憑條找出來,放在領據旁邊,指著上頭的日期給他看。
「這五十元上個月已經付了,期初往來里也有這筆數,本月只付尾款。我在這裡註明,回頭查帳時就能接上。」
何會計沿著她指的地方看過去,又翻了幾頁,將帳本放回桌上,讓她先到外頭等一等。
這一等便到了下午,幾個人重新被叫進去時,桌上的帳頁已經核過,旁邊各壓著一張記分的紙。
楚棠溪的筆試九十八分,做帳一百分,兩場加起來仍排第一。第二個留下的是供銷社一位做了多年帳的馬會計,兩場都很穩當。
羅薇薇聽見只留這兩人,手指在布包帶子上攥緊了,直到何會計說可以回去,她才慢慢站起身。
她來時還想著,哪怕趕不上楚棠溪,能拿下另一份工作也好,如今連這個念頭也落了空。
出門時,她從楚棠溪身邊走過,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能像平日那樣笑著說一句恭喜。
楚棠溪沒有留意她,何會計將她叫住,問起公社那邊還有多少帳要交。
「要緊的已經理好了,剩下幾筆往來,我回去跟孫組長當面核一遍,就能交清。」
何會計點了點頭,將報到要帶的東西寫給她,讓她三天後過來,又從桌邊拿起一個文件袋。
「白石大隊那兩筆運費,是你先核出來的吧?孫同志送材料時提過你,我正想找你問一問,六十元退回去以後,大隊那邊怎麼記的?」
楚棠溪將收款的經過說了,特意提到錢由曹慶生送來,他寫過說明,也簽過名字,公社隨後才通知劉會計領回去。
「我記得供銷社說這兩趟運費已經付過,可曹慶生來退錢時,只說自己兩邊都收了,沒帶供銷社那邊結款的單子。」
何會計聽完,從文件袋裡抽出幾張紙,讓她指一指是哪兩天送的麻袋。
「供銷社把幾趟運費合在一起結了,我們拿到的也是匯總數。運輸隊的明細剛送來,你認得大隊收貨的日子,幫我先對一對。」
楚棠溪接過來,按日期往下找,很快便看見了相熟的數目。
二十四元和三十六元都列在裡頭,前頭寫著白石大隊,跟她在公社核過的領據正好對得上。
她沒有立刻把紙放下,又順著同一天的幾筆往下看,目光停在一項苫布的運費上。
這一筆同樣由曹慶生經手,送貨的地方卻寫著舊糧庫,旁邊還附了一張臨時保管的收據。
何會計見她停住,便問道:「這一項你也見過?孫同志拿來的材料里,似乎只有麻袋的帳。」
楚棠溪搖了搖頭,將兩項日期指給他看,「我先前核過的只有麻袋,這兩趟是同一天送的,車號也一樣,運費卻分開收了。」
她又翻過後頭的明細,看見苫布旁邊寫著按舊料折價,便將這幾張紙依次擺開。
單看白石大隊的帳,只能知道多付了運費。如今兩邊的單據放到一起,那輛車當天還送過什麼,終於也能接著往下核了。
回家後,楚棠溪將三天後報到的事情說了,陸母晾衣裳的手停在半空,愣了片刻,才笑著叫陸建國去地里喊父親早點回來。陸建國聽得兩眼發亮,將手裡的掃帚一放,轉身便往外跑。
陸景川進門時,陸母正盤算著要給她帶什麼進城。楚棠溪聽見腳步聲,先將何會計寫的那張紙遞給他,又把今天核帳時摘下的幾筆數拿出來。
「縣裡還在對供銷社的帳,我看見曹慶生同一天送了兩份貨,除了麻袋,還有一批按舊料折價的苫布,送到舊糧庫去保管。你常往縣裡走,知道那裡如今歸誰管麼?」
陸景川接紙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隨即落在她抄下的日期和車號上。
她從帳上核出來的去處,竟和他那晚親自跟去的地方接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