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鑰匙也給他一把

  陸景川將那幾行字看完,才抬起頭來,「地方我知道,從窄橋過去就是。以前歸糧站管,如今誰在用,我得再找人問問。」

  楚棠溪點了點頭,將紙上的車號指給他看。

  「這個是從運輸隊送來的明細上抄的,白石大隊那兩張領據只寫了陳向東的名字,沒寫車號。何會計還要接著核,正好能把前頭缺的補起來。」

  陸景川聽明白了,將紙放回她手邊,又問何會計打算先查哪一頭。

  「先看供銷社的進出帳,再找保管的人對實物。帳上寫舊料,總得看看舊到什麼程度,按什麼價錢處理的。」

  楚棠溪說完,便將紙夾回本子,沒有再追著問。

  她知道陸景川在查什麼,眼下苫布和運輸隊都碰到了一起,他既然留了心,後頭自然會去核實。自己能做的,先把帳上經手的人和款項理清楚。

  陸景川看著她收本子的動作,過了片刻才道:「明天我進縣裡一趟,也替你問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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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楚棠溪到公社時,孫組長已經收到了縣裡送來的信,見她進門,便笑著招手。

  「縣裡要了你,咱們這裡捨不得也得放人。介紹信我給你開好,你把那幾筆還沒收回來的款跟我說清楚,回頭有人來問,我也好接著辦。」

  楚棠溪將帳本放下,從夾著紙條的地方翻開,逐筆跟他核過,又把對應的憑據找齊,一併交到他手裡。

  孫組長看她連催過幾回、對方什麼時候答應結款都記著,接過筆在交接的紙上簽了字。

  「往後遇上難處,也能回來找我。縣裡事情多,你剛過去,別一有不懂的就悶著,找人問一問,總比自己憋著強。」

  楚棠溪笑著應了,又謝過他這些日子借書提點的照應,這才將已經空下來的布包收好。

  到了報到那日,陸景川騎車送她進縣,將人送到財政局門口,便去打聽前兩日問過的那處房子。

  何會計領著她認了新桌子,旁邊便是同一回考進來的馬會計,兩人見面都笑著點了點頭。

  桌上已經放著幾本待核的帳,楚棠溪將帶來的介紹信交好,便坐下來,把前頭的數從頭看了一遍。

  報到的手續辦完,她也問過宿舍。單位還空著一張床,只是四個人合住,晚上作息得互相遷就。她帶著高中課本,往後要看的書還多,總不能日日熬著燈讓別人陪著,便打算先看看陸景川找的那間屋子。

  這回送來的東西齊全了些,除了運費的明細,還有供銷社處理舊料時留下的記錄。

  苫布暫存在舊糧庫,由回收站的人經手保管,收據上籤著丁懷安的名字。


  楚棠溪順著前後的日子往下核,發現有一批貨已經記了賣出,後頭卻還在付保管的錢,便將兩處夾了紙條,拿去問何會計。

  「這批貨賣出去後,是買主還沒提走,還是東西又退了回來?這裡的價款記清了,後頭保管的日子卻沒斷過。」

  何會計接過來,看了看那張收據,「下午我讓人去說一聲,明天咱們過去,把庫里的東西也對一遍。光聽他們在紙上寫,來回還得找好幾趟。」

  他將收據放回去,又叮囑她把已經記了賣出、還付著保管費的幾筆列到一起,明天都帶過去。

  附在後面的說明寫著,買主交款後三日內提貨,逾期的保管費由買主承擔,供銷社這邊卻又付了整月的錢。

  楚棠溪應下,回到桌邊繼續核數,等抬起頭,窗外的日頭已經挪到了廊檐上。

  陸景川在門外等她,見她出來,將手裡的布包遞過去,裡頭是陸母早上給裝的餅。

  「屋子問好了,離這裡不遠,咱們先過去看看,合適了再定,省得你下午還得趕著回來。」

  兩人走過一條街,拐進一處小院,院門正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娘坐在門邊縫衣裳,見他們進來,忙放下了針線。

  「這就是你媳婦吧?小伙子來問過兩回了,說你要晚上看書,非得找個能擺下桌子的地方。」

  楚棠溪偏頭看了陸景川一眼,才笑著跟大娘問好。

  房東姓常,兒女都在外頭,院裡的西屋空了下來,修理廠的老師傅聽陸景川問起租房,便替他牽了個線。

  常大娘領他們進去,推開窗,屋裡立刻亮堂起來。靠牆放著一張木床,窗邊的方桌雖然舊,桌面卻平整,旁邊還能放下一口箱子。

  「這間一月三塊錢,灶房你們也能用,柴煤自己添。院裡有水井,用水方便,我年紀大了,只盼你們住下以後,夜裡回來幫著把門閂好。」

  楚棠溪看過屋頂,又去灶房瞧了瞧,轉回來時,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常大娘見她看過灶房,便領她認了院裡的水缸,又指著牆邊能曬衣裳的地方。楚棠溪聽得仔細,把每日做飯要用的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轉頭問陸景川縣裡哪裡有小鐵鍋賣。陸景川讓她先列個單子,下午回來時,自己替她一併捎來。

  屋子離單位近,晚上能安靜看書,往後陸景川過來,也用不著另找地方歇腳,這個價錢倒很合適。

  她跟常大娘說定,先付了一個月的房租,將起租的日子寫清楚,常大娘便回屋找來兩把鑰匙,一起交到她手上。

  陸景川已經替她將窗戶的插銷試過,見有一處鬆了,便問大娘借了把錘子,蹲下去敲緊。


  楚棠溪站在旁邊,看他低著頭做事,忽然將其中一把鑰匙放到了桌上。

  「這把你收著,往後過來就自己開門。我白天在單位,未必能聽見你在外頭叫,省得你站在院裡等。」

  陸景川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她,「你這屋子還沒住進來,就先給我留鑰匙了?」

  「你還等我專門回來給你開門?」楚棠溪笑著將鑰匙往他跟前推了推,「等鋪蓋拿過來,你也帶兩件換洗衣裳,來縣裡辦事,趕上天晚了就在這裡住。」

  陸景川望著她,眼底慢慢有了笑意,將錘子放回去,伸手拿起那把鑰匙。

  「那邊牆上還能安個架子,你帶來的書能擺上去,桌面也能騰開些,我回去找兩塊合適的木板。」

  她下午還要回單位,屋裡只能先收拾個大概,等下班再慢慢來。陸景川將她挪開的柜子搬到檐下曬著,又把窗邊漏風的一道縫看過,打算明天送鋪蓋時一起補好。

  楚棠溪將布包里的餅拿出來,分他一半,自己就在桌邊坐下,一邊吃,一邊跟他商量還要添些什麼。

  兩人吃過餅,楚棠溪蹲下來幫著拾起地上的碎木屑,順口說起明天要跟何會計去舊糧庫核貨的事。

  「收據上寫著丁懷安,何會計已經讓人去找他了。把庫里的數對清楚,這幾筆保管費才好接著往下核。」

  陸景川握著鑰匙的手慢慢收緊,面上卻仍平靜,只問她準備什麼時候過去。

  楚棠溪說定在上午,便起身去拿笤帚,打算趁著眼下的工夫,先把屋子掃一遍。

  陸景川站在窗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底那點笑意漸漸淡了。

  他昨天已經找人認過,丁懷安正是那晚穿灰襯衫、站在糧庫外接貨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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