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把她也算進去

  考試那天，楚棠溪起床時，陸母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見她出來，又往碗裡添了半勺粥。

  「先吃飽了再去，到了地方別著急。你平日做那麼多帳都沒出岔子，坐下來慢慢寫就是。」

  陸建國站在門邊，幫著把布包遞過來，還特意問她筆帶齊了沒有。

  楚棠溪將包打開給他看，笑道：「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你再問下去，倒比我還像要去考試的。」

  陸建國有些不好意思，等她吃完，又跑出去把自行車推到了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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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座上墊著折好的舊布，陸景川伸手壓了壓，等她坐穩，才騎著車出了村。

  楚棠溪原本還想看看題，車子剛拐上土路，手裡的紙便被風吹得嘩啦響，她只好收回包里，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

  陸景川低頭看了一眼，避開前頭的坑，將車騎得更穩了些。

  到縣中學時，校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人捧著書低聲念，也有人正跟同伴說著前幾日做過的題。

  楚棠溪下了車，把壓皺的衣擺理平，取出准考證，正要進去，便聽見羅薇薇在後頭叫她。

  「棠溪姐，你們也剛到啊，景川哥今天還特意送你過來了？」

  羅薇薇快步走近，目光從自行車后座的舊布上掠過，心裡便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她聽說陸景川這幾天總往縣裡跑，還想著今日或許能遇上，沒想到人是遇見了，卻是陪著楚棠溪來的。

  「景川哥，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跟棠溪姐都在這裡，考完也能一塊兒走，你用不著在外頭等這麼久。」

  陸景川把車推到樹蔭下，看了一眼楚棠溪手裡的准考證。

  「我跟她說好了，今天就在這裡等她。你們先進去，門口已經開始點名了。」

  楚棠溪應了一聲，又朝他說道：「日頭上來了就找個涼快地方歇著，我出來找你，你別一直站在門口。」

  兩人說得自然，羅薇薇站在旁邊，竟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只能跟著往裡走。

  這一回兩人分在同一間教室，楚棠溪的位置在中間，羅薇薇隔著一條過道坐在後面。

  卷子發下來，羅薇薇先把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頓時沉了些。

  前頭有幾道題周會計給她講過，後面卻有一道算成本分攤的，她平日只經手現金收付，準備時雖然看過，真拿到題目，仍有些拿不準。

  她下意識朝楚棠溪看了一眼，那人已經低下頭，拿筆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

  羅薇薇咬了咬唇，把不會的先空著，趕緊去做後頭有把握的題。

  楚棠溪將前面的題答完，又往回檢查了一遍，才開始看最後一頁給出的帳目。

  這幾年用的科目和做帳辦法，她最初看著也有些不習慣。孫組長借給她的舊書，她翻過好幾遍，遇到跟從前不同的地方，便另外抄下來記熟，免得自己順手就寫成原來的辦法。

  最後一道題給了一頁庫存記錄，讓人核出差額，再寫該怎樣處理。

  題目里的帳面數和實存數差著二十件，若只把前頭幾行相減，很容易就當作盤盈。可後頭附著一張說明，那二十件是替別的單位暫存，連送來時雙方經手人的簽字都有。

  楚棠溪將這部分單獨列出，又把後頭幾筆真正需要核對的數算了一遍，將理由寫在旁邊。

  她寫得不急，每做完一道，便順著憑據的日期再看一次，連塗改的地方也照著要求處理妥當。

  教室里只有翻動卷子和落筆的聲音，前排有人低頭撥著手指，算了好一會兒，終於又將草稿上的數劃掉。

  離收卷還有一刻鐘時，楚棠溪已經核過兩遍，見沒有遺漏，便舉手示意交卷。

  羅薇薇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見她把卷子交上去，心裡不由得亂了一下。

  自己那道分攤的題才算到一半，楚棠溪竟已經寫完了。她攥緊筆，強迫自己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草稿上那幾個數。

  出門前，監考的同志又提醒了一遍，筆試的結果五天後會貼在財政局門口，過了筆試還要來做帳，到時另有通知，回去以後別忘了留意。

  楚棠溪將日子記在准考證背面，這才把筆收好。真要接手縣裡的帳，往後得面對的事情也會更多，幾張卷子做下來，她反倒更清楚自己還得補哪些地方。借來的那幾本舊書，回去以後仍得接著看。

  楚棠溪走出校門，抬眼便看見陸景川坐在對面的樹下，膝上放著一張報紙，旁邊還擱著她早上沒喝完水的搪瓷缸。

  他看見她，立刻將報紙收起來，起身朝這邊走。

  「現在就考完了？先喝口水，咱們找個地方坐著歇一會兒。」

  楚棠溪接過缸子喝了兩口，笑著將准考證收好，「該寫的都寫了，檢查過也沒什麼可改的，坐在裡面還不如出來透透氣。」

  陸景川見她神色輕鬆，便沒再問卷子上的事，推著車跟她沿街往前走。

  國營飯店就在前頭，剛到飯點，裡頭還沒坐滿，楚棠溪挑了張靠窗的桌子，放下包便去看牆上的菜牌。

  她點了一份紅燒肉，又要了青菜和米飯，把錢票付清，回來時陸景川才將自行車鎖好。

  「你這動作倒快，我剛拿出錢，你就已經給了。」他在對面坐下，將搪瓷缸往桌里挪了挪。

  「說好了這頓我請，往後我正式來縣裡上班，還能再請你一回。」楚棠溪將筷子分給他，「你先吃，等吃好了再慢慢算往後的帳。」

  陸景川看著她，眼裡也帶了些笑意，等菜上來，將肉里瘦一些的夾到她碗裡，自己才端起飯碗。

  楚棠溪吃了幾口，想起縣城的住處，便隨口問他，先前來往時有沒有留意哪一片租房方便。

  「你已經想好要搬過來了？」陸景川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真要錄用了，總得有地方住，天天來回跑，遇上下雨更麻煩。」楚棠溪往窗外看了看，「先問問單位有沒有宿舍，要是住不下，就在附近租一間，離菜市場也別太遠。」

  陸景川聽著，心裡剛有了些說不清的滋味，便見她轉過頭來，朝他笑了笑。

  「屋子不用多大，最好能自己做飯。往後你來縣裡辦事，也有地方落腳，總比餓著肚子趕回去強。」

  他看了她片刻，才慢慢應道：「回頭我找人問問，有合適的，先帶你去看。」

  楚棠溪點頭應下，將盤裡最後一塊肉夾進他碗裡，又低頭去吃自己的飯。

  陸景川握著筷子，先前心裡那點滋味，卻已經散了大半。

  她連進城後買菜做飯的事情都想好了，盤算起往後的住處，也將他一起算了進去。

  吃過飯，她又去窗口買了幾個肉包子，拿紙包好，準備帶回去。陸建國今早忙前忙後，娘也跟著操了幾天心，難得來一趟縣城，總得帶些東西讓他們嘗嘗。回去再說一聲考得順利，娘這一晚上也能睡得踏實。

  陸景川接過紙包放進車筐，聽她還在問哪天能來打聽房子，目光便在她臉上多停了片刻。從前她提起回城，總要算清楚怎麼跟這個家分開，如今自己掙著錢，出門回來時，反倒還記掛著家裡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