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回跑不了了
陳向東半天答不上來,傳達室的大爺看著他的眼神越發不善,轉身便叫住了一個從院裡出來的人。
「你去裡頭問問,有誰叫他在門口收錢,給人安排登記的活。我在這裡待了這些年,還頭一回聽說有這樣的規矩。」
陳向東急忙攔著,說自己還沒跟人講好,鬧大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楚棠溪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住他伸出去的手。
「你剛才催人家拿一百塊的時候,可沒說事情還沒講好。許小芸,你把收條收起來,別讓他拿過去撕了。」
許小芸趕緊把紙折好,貼身放進衣袋,手仍緊緊按在上頭。
她這才想起來,陳向東方才伸手時,抓的也是這張收條。真讓他搶走了,往後自己空口說交過錢,他還肯認麼?
沒多久,進去問話的人便帶著一位戴眼鏡的同志出來了。
聽完大爺的話,那人看向陳向東,「我天天在這裡上班,怎麼從沒見過你?你說找誰,跟我進去見見,省得站在門口叫人誤會。」
陳向東額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支吾著說那人今天沒來,改日自己再領許小芸過來。
許小芸的眼淚一下便掉了下來,拽住他的袖子不肯放。
「我哥就在縣裡上工,他上回陪我取錢,還問我拿去做什麼,我沒敢跟他說。你今天要是不還錢,我就叫他來找你。」
楚棠溪聽見這話,心裡有了計較,轉頭問她哥哥在哪裡做事。
許小芸說在運輸隊幫著裝卸,走過去也用不了多久。
「那你去把他叫來,這裡有我們看著,錢的事總得有人替你撐腰。你另外兩個同伴交過多少,也一併跟你哥說清楚。」
陳向東最會挑這些獨自在鄉下的知青下手,拿回城的機會弔著,等人家掏空了口袋,又用事情還在辦堵住嘴。
眼下只叫他退一個人的錢,回頭他照樣能換個地方繼續騙人。既然借了她的名字招攬生意,這筆帳便該連著從前的一起算。
許小芸跑出去後,傳達室的大爺也讓人去派出所說了一聲。
陳向東瞧著那人的背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想往旁邊走,楚棠溪便跟著移了一步。
「你跟著我做什麼?她要錢,我總得回去拿,難不成還能在這裡變出來?」
「等她哥哥過來,讓他陪你回去拿。」楚棠溪看著他,「你若怕人家找到家裡,那就在這裡把錢湊齊了。」
陳向東咬緊牙關,往兜里摸了摸,卻只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這幾天跟車掙的那點錢,他吃飯花了一些,餘下的都叫曹慶生扣去抵債了。早知道今天會遇上楚棠溪,他就該換個地方跟許小芸說話。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從前的錢我都還你了,你還想怎麼樣?非得把我逼得沒路走,你才高興?」
楚棠溪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零錢,連聲音都沒抬高。
「那八十塊也有人等著拿去吃飯,你收的時候,想過人家往後的日子怎麼過麼?」
陳向東還想說什麼,街口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許小芸領著一個壯實的年輕男人過來,那人肩上還搭著幹活用的扁擔,袖口挽起,手臂上沾著灰。
「就是你拿了我妹妹的錢?」他走到跟前,盯著陳向東問道。
陳向東見他身量高大,心裡便有些發虛,忙說自己替人跑腿,錢已經送出去了,得等兩天才能拿回來。
許小芸把收條拿出來,抹著眼淚說起先前的事,連另外兩個同伴交錢的經過,也一道說了。
她哥哥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攥著扁擔的手越收越緊。
「她在鄉下掙那點工分,連飯都吃不飽,家裡東拼西湊寄過來,你一句找人,就全拿走了?」
陳向東被逼得往後退,嘴裡卻仍不肯認,「她自己想找工作,求著我幫忙,我又沒逼她拿錢。如今事情還沒辦成,就到這裡鬧,誰還敢給她安排?」
「裡頭的人已經出來問過了,他連找誰都說不上來。」楚棠溪往旁邊讓了讓,將大爺身邊那位同志指給他看,「你若還有認識的人,現在就請出來,大家一塊兒聽聽。」
陳向東眼見周圍的人越圍越多,心裡越發慌亂,忽然朝許小芸手裡那張收條撲了過去。
楚棠溪一直看著他,見他肩膀一動,便拉著許小芸退到自己身後。
陳向東撲了個空,順勢就想往街邊鑽,才跑出兩步,腿上便重重挨了一下。
許小芸的哥哥掄著扁擔追過來,陳向東慘叫著摔倒,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再想站起來,那條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勁。
那男人氣紅了眼,還要上前,楚棠溪趕緊扶著許小芸走過去。
「你先把扁擔放下,已經有人去叫公安了。他收過多少錢,總得讓他交代清楚,你也別叫小芸再跟著擔心。」
許小芸哭著去拉哥哥的手,他看著妹妹,到底把扁擔放了下來。
陳向東疼得滿頭冷汗,聽見公安兩個字,嘴裡又叫嚷起來,說自己願意還錢,讓他們先送自己去醫院。
楚棠溪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心裡連半點同情都沒有。
她先前拿回了錢,給過他收手的機會,他偏要繼續往這條路上走。如今被騙的人家找上門,他還想靠一句過兩天再說,把人打發回去。
公安趕到後,先問了在場的人,又看過收條,才叫人幫著將陳向東抬起來送去醫院。
楚棠溪和許小芸兄妹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把收錢時說過的話,以及另外兩個知青的住處都講清楚了。
等她出來,天已經有些暗了,陸景川推著借來的自行車站在門外,見她過來,先將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我回去聽娘說你還沒到家,過來找你,門口的大爺說你跟公安走了。到底怎麼回事,你有沒有傷著?」
楚棠溪搖了搖頭,把陳向東借自己名頭騙錢的事說了,又提起許小芸哥哥打下去的那一扁擔。
「醫生說腿傷得厲害,得留在醫院治。公安已經記下了事情經過,後頭還要找另外兩個知青問話。」
陳向東進醫院的消息,陸景川來時已經聽說了。那晚在糧庫卸貨的人里有他,曹慶生一旦知道這件事,必定要去打聽。醫院那頭已經有人留意著,運輸隊的動靜也有人看著,眼下讓他擔心的,卻是楚棠溪同樣被牽進了這件事。
聽清事情經過,他的臉色慢慢沉下來。她先前若沒當場揭穿,等那幾個知青往後找上門,連她這份自己考來的工作,也得跟著招來閒話。她能應付眼前這些人,他還得盯住他們背後的那條線。
陸景川聽完,朝院裡看了一眼,將自行車遞給她,自己去把她停在財政局那邊的車取了回來。
回去的路上,他問起准考證,楚棠溪隔著布包摸了摸,笑著說領到了,三天後去縣中學考試。
「那天我送你過去,你路上還能歇一歇。」陸景川看著前頭的路說道。
楚棠溪偏頭看了他一眼,想起找書時應過的那頓飯,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那你就在外頭等我,考完了,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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