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借她的名頭

  卡車拐上土路後,車速便慢了下來,陸景川取回自行車,隔著一段路跟了過去。

  前頭有座窄橋,橋那邊就是舊糧庫。這裡從前也收過各村送來的糧,後來倉房漏雨,糧站搬了地方,便只剩一個看院子的老頭。

  陸景川趕到時,卡車已經停在倉房外,曹慶生下了車,正跟一個穿灰襯衫的男人說話。

  陳向東站在車廂上解繩,篷布掀起來,露出堆在上頭的幾袋糧食。

  灰襯衫看都沒看那些糧袋,抬手往旁邊指了指,便有兩個人搭著木板,開始往下搬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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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川伏低身子,借著半人高的草遮住自己,目光一直落在車廂上。

  上面的糧袋搬開後,底下露出一捆捆包好的東西,其中一捆被木板邊緣掛住,外頭的麻布扯開了口子。

  陳向東彎腰去拉,手電恰好照過來,露出的布邊又厚又挺,折著的一角還留著包邊的繩眼。

  陸景川在部隊裡經手過這樣的防雨布,用料和做法都認得。他往倉房另一頭看去,幾扇窗被木板釘住,外頭還站著一個人。

  曹慶生替大隊送麻袋,拿糧站的車牌遮掩,夜裡運出來的貨卻進了這間廢棄糧庫。

  他將接貨人的模樣記住,等車上的東西卸得差不多,便沿著來路退了出去。

  這裡有人守著,貿然進去翻找,只會讓曹慶生知道自己已經露了底。

  回村前,陸景川先把今晚看到的情形交給了負責與他聯絡的人,連同車牌號碼和糧庫的位置,一併說清楚。

  他進家門時,堂屋裡還留著一盞燈,楚棠溪聽見動靜,從屋裡探出頭來。

  「鍋里給你留了飯,你吃完把鍋蓋好,明天娘起來還要熱饅頭。」

  陸景川把借來的車推到檐下,見她手裡還捏著筆,眉頭便皺了皺。

  「怎麼還沒睡?明天還得去公社,熬晚了眼睛受不住。」

  「這道題算了一半,總得把後頭做完。」楚棠溪將筆放回桌上,「正好你回來了,吃過飯記得把燈滅了,我先去睡。」

  她說完便回了屋,陸景川揭開鍋蓋,裡頭留著一碗飯,旁邊的小碗裝著菜,碗底浸在溫水裡,摸上去還帶著熱氣。

  他端出來坐下,吃到一半,才看見飯底下還埋著一個荷包蛋。

  接下來的幾日,楚棠溪把手裡的帳目理順,孫組長又借了幾份舊題給她,公社裡沒事的時候,她便拿出來做。

  陸建國也不來纏著她了,遇上算不明白的地方先記著,等她吃過晚飯才來問。有一回陸母叫她去挑明天要煮的豆子,他搶先把簸箕搬走,自己坐在院門口挑了半個晚上。


  陸母看著好笑,低聲跟丈夫說,早知道他這樣聽話,以前就該讓棠溪多教教他。

  到了領准考證的日子,楚棠溪一早騎車進了縣城。

  領證的地方挨著縣財政局,她把自行車放好,拿著回執過去,核過姓名,領到准考證,又把上頭的考場地址記了下來。

  從院裡出來時,門口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藍布上衣的姑娘,正低頭翻看手裡的紙。

  「招考的地方就在這裡,你也瞧見了。楚棠溪已經領到准考證了,當初要是沒人幫她,她一個下鄉的知青,哪能這麼快去公社做會計?」

  這聲音聽著耳熟,楚棠溪抬頭看過去,果然見陳向東站在那姑娘身邊,說話時還往院裡指了指。

  她腳步停住,倒想聽聽,他又打算拿自己的名字做什麼文章。

  那姑娘遲疑道:「可我沒有做過會計,你上回說的是找個登記的活,我家裡寄來的錢也不多,剩下這些還得留著吃飯。」

  「你頭一回給的只是托人打聽,總不能讓人家白忙。如今地方給你找到了,還差這最後一百塊,錯過了你上哪裡找這樣的機會?」

  陳向東把聲音壓低,往前湊了些,「我說的那些人都有正經工作,收錢的事給人聽去,連累了他們,誰還肯幫你?」

  姑娘握著紙的手緊了緊,正要說話,便聽見旁邊有人叫了一聲陳向東。

  楚棠溪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姑娘手裡的紙,見上頭寫著收款的數目,底下還簽著陳向東的名字。

  「你剛才說,我去公社做會計是有人幫忙,那個人是誰?我也想見一見,省得欠了人情都不知道。」

  陳向東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擠出笑來。

  「棠溪,你聽岔了,我就說你如今有出息,讓她也跟你學學,能有份正經工作總比待在鄉下強。」

  「我聽得很清楚,你還拿我領准考證的事,問人家要一百塊。既然提了我的名字,總得把話說明白。」

  那姑娘抬起頭,看看她又看看陳向東,臉上的血色漸漸淡了。

  「你就是楚棠溪?他說你托他辦過回城的事,後來又去公社上了班,認識的人都是能幫忙的,我才信他的。」

  楚棠溪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他當初從我這裡拿過錢,說能幫我回城,錢拿去了,事情一直沒辦。我讓他把錢還回來,如今已經還清了。」

  陳向東急忙插話,「從前的事情都說清楚了,你何必又拿出來提?我跟她說的這份活,跟你那回也沒什麼關係。」

  「那就別拿我去公社上班的事招攬人。」楚棠溪將准考證收進包里,「會計是我自己考的,縣裡這回也得參加考試。你若能幫她安排登記的活,就讓她到用人的地方問一問,別光站在門口往裡指。」


  藍衣姑娘往院門看了一眼,忽然把那張收條攥進手裡,伸手攔住陳向東。

  「你領我進去問,問清楚了,我再給你錢。要是連地方都沒有,你先前收的八十塊也得還我。」

  陳向東往門邊看去,傳達室里的大爺已經走出來,正盯著他們。

  他強撐著解釋,人家還沒答應,貿然找上門只會把事情攪黃,偏偏那姑娘聽了楚棠溪的話,再不肯鬆口。

  「你剛才還說地方找好了,怎麼這會兒又沒答應?這八十塊是我爹借來寄給我的,你今天得跟我說清楚。」

  姑娘這才說了自己的名字,叫許小芸,是鄰公社的知青。她們院裡還有兩個人托陳向東找活,錢都交了,等了大半個月,才聽見他說有了眉目。她今天過來,還答應替那兩個人一起問問,誰知連用人的地方都沒進去,又要再拿一百塊。

  楚棠溪聽著,臉色慢慢沉了下來。這人剛拿借來的錢還了債,回頭就盯上新的知青,連自己考來的工作,也成了他往外吹噓的人情。眼下人都在場,他說過的話,總得有人記得清清楚楚。

  姑娘的聲音高起來,路過的人也朝這邊看,陳向東額角漸漸冒了汗。

  他狠狠瞪了楚棠溪一眼,伸手就想把收條奪回來,卻被那姑娘躲開了。

  楚棠溪上前攔住他,朝傳達室的大爺說道:「大爺,麻煩您幫忙做個見證。他收了人家的錢,說這裡能給安排工作,我們正想進去問問。」

  大爺一聽,臉便沉了下來,伸手指著陳向東,「我看你在門口轉過幾回了,你說說看,究竟找的裡頭哪一個?」

  陳向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報出名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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