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份好意

  孫組長從縣裡回來,先把報名回執給了楚棠溪又把裝著白石大隊帳目的文件袋拿了出來。

  「表已經交上去了,缺的材料也補齊了,你照著日子去領准考證。供銷社那幾筆帳,我也拿給縣裡看了,後頭還會找人核對。」

  楚棠溪接過回執,剛把日期記下,外頭便有人敲門。

  曹慶生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個信封,臉上堆著笑,瞧見她也在,腳步停了一下。

  

  「孫組長,白石大隊那兩回運費,我回去查清楚了。供銷社既然已經結過,就該把隊裡多付的退回去,今天特意給送來了。」

  他將信封往桌上一放,拿出來的正好是六十元。

  孫組長讓楚棠溪點清,自己翻開帳本,把兩張領據找出來,擺在曹慶生面前。

  「錢先收著,你也把怎麼多收的寫明白,連同今天退回來的數目,一塊兒簽個名字,回頭我好交給大隊。」

  曹慶生臉上的笑僵了僵,到底還是接過紙,坐下來寫了一張說明。

  他這次沒再提舊單子的事,只說找車時沒跟供銷社說清楚,兩邊都收了錢,忙起來也忘了核對。

  楚棠溪看過,把他漏掉的領款人指了出來,又請他補上。

  曹慶生握著筆,寫下陳向東的名字時,手背上都繃起了青筋。

  等他走了,孫組長將說明和領據夾在一起,讓楚棠溪通知劉會計過來領錢。

  「錢退了,該留的東西也都留好。縣裡要查,咱們照實說就是,你先把自己的考試準備起來。」

  楚棠溪應了,將報名回執夾進書里,手頭還沒核完的幾頁帳,也一併理清楚。

  下班回村時,黃嬸正在路邊摘菜,見她過來,笑著問了幾句廠里接活的事。

  楚棠溪說暫時還沒消息,又提了一句自己月底要去縣裡考試,黃嬸聽得連菜籃子都放下了。

  「縣財政局啊?那可真是好地方。你安心看書,家裡要是有什麼忙不過來的,叫建國過來說一聲,我們都能搭把手。」

  楚棠溪笑著謝過,推車回了家,卻沒想到這話很快便傳到了羅薇薇耳中。

  紡織廠那邊也收到了招考的通知,羅薇薇原本還想著,自己如今做著出納,又有趙國強這層關係,多少能占些便宜。

  可聽見楚棠溪也報了名,她心裡那點高興,頓時便淡了。

  上回公社會計的成績她還記得,楚棠溪拿了滿分,自己連追上去的餘地都沒有。

  如今再到縣裡考,若還是讓楚棠溪壓在前頭,她進了廠才掙回來的那點臉面,只怕又得丟一回。


  她以前總想著,只要楚棠溪肯走,陸家最難的時候自己能多照應些,往後陸景川總會記著這份好。

  可這些日子陸家的院門沒少開,進去的卻都是來謝楚棠溪的人,連陸母提起兒媳婦,臉上都帶著笑,她想找個能說話的空當都難。

  羅薇薇回家後,把布包放下,坐了片刻,便往陸家去了。

  楚棠溪正在院裡看書,陸母坐在旁邊摘豆角,見她進門,臉上的笑便收了些。

  「棠溪姐,我聽說你要考縣財政局,過來問問,也想跟你一塊兒準備。」

  楚棠溪將書合上抬眼看她,「廠里也能推薦報名,你既然想去,把表交上去就是,考試的範圍通知里都有。」

  羅薇薇坐下來先問了幾句報名要準備的材料,才看了一眼陸母,壓低了聲音。

  「其實我還有些擔心,縣裡跟公社到底不一樣,聽說進了機關,家裡人的情況也得問。景川哥從部隊回來那件事,會不會影響你?」

  陸母手裡的豆角一下便掰斷了,半截落到籃子外,她卻沒顧上撿。

  楚棠溪看了她一眼,將那半截豆角拾起來,放回籃子裡,才轉頭看向羅薇薇。

  「這話你從哪裡聽來的?你要知道是哪位管報名的說的,帶我去問一問,也省得我稀里糊塗地擔心。」

  羅薇薇一頓,隨即說道:「我也是替你想,真等考過了再被人挑出來,豈不白忙一場?你如今有本事,往後還能去更好的地方,總得提前給自己留條路。」

  她說著,手指在膝上輕輕攥了攥。

  前世楚棠溪巴不得甩開陸景川,如今有了進縣城的機會,她就不信,這人當真捨得為了陸家,把自己的前程也搭進去。

  「你說的這條路,打算讓我怎麼走?」楚棠溪看著她問道。

  羅薇薇心裡一動,聲音也放柔了些,「你跟景川哥之間,原先就有些事情沒說清楚。如今先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以後的事,等他這邊有了轉機,再慢慢商量也來得及。」

  陸母聽到這裡,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前頭說怕兒子耽誤棠溪,後頭又勸各過各的,這話再繞,她也聽明白了。

  楚棠溪卻仍坐著沒動,只把書放回桌邊,笑著說道:「你替我想得這樣周全,怎麼只挑景川不在的時候來?」

  羅薇薇忙道:「我怕他聽了心裡不好受,才先跟你說,你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

  「那更得當著他的面說清楚。」楚棠溪往門外看了一眼,「他也盼著我考上,你替我擔心了這麼多,我總得讓他知道,免得他還只顧著替我找書。」


  羅薇薇臉色變了變,趕緊伸手去拉她,卻被她將書拿起來的動作避開了。

  「棠溪姐,我真沒別的意思,你何必非要把這些話告訴景川哥,叫他跟著難受?」

  陸母將豆角往籃子裡一放,抬頭看著她,「你既然怕他難受,就別到我們家來說這些。棠溪要考,我們一家都幫著她,能不能考上,也得先讓她去試。」

  羅薇薇見她也開了口,心裡越發憋得慌,再坐下去也討不到好,只得起身離開。

  楚棠溪送到門口,見她走遠了才回來,把陸母沒摘完的豆角接了過去。

  陸母看著她,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半天都沒開口。

  「娘,報名表上該填的我都填了,孫組長也看過,今天回執已經給我了。您別聽了她這幾句話,晚上連覺都睡不踏實。」

  陸母點著頭,又催她回去看書,豆角放著自己來摘便是。

  入夜後,陸景川才回來,手裡還提著一包舊課本,捆書的繩子勒得很緊,外頭裹著的報紙已經磨破了邊。

  楚棠溪接過來,小心地一本本翻開看。

  有兩冊書的封皮已經掉了,中間還夾著手抄的紙,她翻開看過,抬頭問他這幾頁是從哪裡補來的。

  「舊書少了一張,我借了本齊全的照著抄過,你看看能不能用,畫圖的地方也跟著描了。」

  楚棠溪把那兩張紙放平,順著書頁慢慢翻過去,前後的內容都接得上。

  她原本只說舊些也沒關係,他卻連缺掉的地方都補好了,紙邊裁得整齊,夾在書里也不容易掉出來。

  陸景川見她喜歡,才問起孫組長帶回來的消息。

  她說了退錢的事,又提起供銷社回話里那輛糧站的車,見他聽得仔細,便沒再往下問。

  陸景川把她翻亂的報紙疊好,眼底卻慢慢沉了下來。

  他今天找人核過那輛車進出修理廠的日子,兩回送麻袋的時候,車都還在廠里修著。

  借給曹慶生送貨的那輛車,究竟是從哪裡開出來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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