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縣裡的機會

  回去的路上，楚棠溪坐在自行車后座，懷裡抱著布包，聽陸景川問起曹慶生拿出的那兩張單子。

  她將當時的情形說了，連劉會計原本想簽字的事也沒落下。

  「我讓他把今天收到的數寫清楚，舊單留下，往後兩邊核帳也方便。東西既然都補了，帳也能對平，他偏要把原來的紙拿走，我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陸景川騎得不快，車輪壓過一段碎石路，便提前讓她坐穩些。

  等到了平坦處，他才說道：「你已經跟孫組長說了，往後有人來問，讓他們到辦公室談，別自己應下什麼。」

  楚棠溪聽得笑了，伸手扶住他的衣裳，「我今天都把你叫過去了，往後還能撇開你，跟他到縣裡去？」

  陸景川低頭看了看她搭在腰側的手，沒再往下說，只將車把握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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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家，陸母迎出來，先接過楚棠溪的包，又問兩人怎麼回來得比平日晚。

  楚棠溪說公社有些帳沒做完，陸景川等了她一會兒，陸母便催他們洗手，鍋里的飯菜都還溫著。

  陳向東來要單子的事，她沒往外說，免得家裡人跟著操心，吃過飯便回屋將明日要做的事情記了下來。

  過了兩天，孫組長把她叫了過去，桌上放著供銷社送來的回話。

  「當初這批麻袋談的是送到大隊的價錢，供銷社那邊已經結過送貨的錢。我又叫人去問了，連從縣裡到白石大隊這一段也算在裡頭，怎麼隊裡還另付了兩回運費？」

  楚棠溪把紙拿過來從頭看了一遍，又翻開先前留在公社的帳本。

  二百條麻袋那一回，運費二十四元，三百條那一回，運費三十六元，兩張領據上都是陳向東的名字。

  單看大隊這邊，運費有領據，收錢有人按了手印，跟買麻袋的日期也能對上。

  供銷社給出的回話若屬實，隊裡這六十元就成了多付的運費。

  「供銷社把錢付給誰了，回話里怎麼沒帶上領款的單子？」

  孫組長指了指紙上的一行字，「說是跟別的貨一塊兒結的，原始單據在縣裡的帳上，要找當時管事的人查。」

  楚棠溪將兩張運費領據放在一處，看了片刻，又問送貨的車歸哪裡管。

  「這事也問過了，說借了糧站的車，具體哪輛車跑的，還得回去翻記錄。」孫組長越說臉色越沉，「我問運費，他們就說東西已經補齊了，叫咱們別把舊帳翻來翻去。」

  楚棠溪拿筆把兩邊付錢的日期記在紙上，將供銷社回話里的那段路也圈了出來。

  「東西補齊了，前頭多付的錢也得問清楚。隊裡這六十塊交給了陳向東，供銷社那一份付到哪裡，得把兩頭的單子放一塊兒看。」

  她抬頭看向孫組長，「他們給的回話先留著，往後再問，也省得前後說法對不上。」

  孫組長點了點頭，把那幾張紙重新理齊，放進了文件袋裡。

  「我明天去縣裡一趟，找供銷社把這筆錢核清楚，順便也去財政局問問，這種牽著幾處的帳該怎麼查。」

  楚棠溪沒再往下說，只將該帶的幾筆列清楚，連同大隊付錢的數目一併抄好。

  麻袋少了一百條，回來就能補上一百條，可牽扯進來的單位越來越多，連送貨的車都另有來處。

  陸景川在查的事情，會不會也牽著這些地方？

  她想起他那天聽見另找車時的神色，心裡多少有了些底，卻也知道，僅憑眼前這幾張紙，還遠遠說不清楚。

  孫組長收好東西，見她準備回去，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通知。

  「還有件事，你拿回去看看。縣財政局要招會計，報名從咱們單位報上去，你要有這個想法，就把表填了。」

  楚棠溪接過來，看清上頭的內容，眼睛便亮了些。

  招考先筆試，再看實際做帳的本事，在崗的財會人員可以由單位推薦報名，考上後便到縣裡工作。

  報名還有十天截止，筆試安排在月底，時間倒也夠她準備。

  縣裡考的範圍總要先弄清楚，過去熟悉的那些東西，放到眼下該怎麼寫，哪些帳得依照這裡的辦法來算，她也得翻書確認，總不能拿著一份舊本事，就認定旁人的題目都難不住自己。

  這份差事能接觸到更多單位的帳目，辦起如今這樣的事，也省得處處等著別人回話。

  她有自己的本事，往上走的機會到了眼前，總得去試一試。

  「孫組長，我想報名，表格今天能領嗎？」

  孫組長笑了，將壓在通知底下的表抽出來，「就知道你會願意，我先拿了一份。你把該填的填好，做過哪些工作，也寫清楚些。」

  楚棠溪拿著表坐下來，先把姓名和現任工作填了，再往下看需要附的東西。

  孫組長見她寫得認真，又提醒她，縣裡能來考的人多，公社這邊的工作會給她騰些工夫，讓她好好準備。

  「表我今天填好，正好明天您去縣裡一併帶上。」楚棠溪抬頭笑了笑，「要附的材料我等會兒去取，您幫我看看還有什麼缺的，我好提前補齊。」

  她仔細核過表上的字便交給了孫組長。

  到了家她把報名的事說了，陸母剛聽清縣財政局幾個字，便連忙擦了擦手，湊過來看那張通知。

  「真要去縣裡上班啊？那來回多遠，你一個人騎車，也夠累的。」

  楚棠溪笑道：「娘，得先考過了，才輪得上想這些。眼下我連考場的門都沒進去，您倒先替我愁上路遠了。」

  陸母被她說得也笑了，又把通知遞給陸景川，讓他幫著看看，有什麼東西要提前置辦的。

  陸建國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問道：「嫂子，你要去縣裡上班，廠里再有口袋給咱們做，誰去領回來？黃嬸前兩天還讓我幫著問呢。」

  「廠里有活會捎信來的，眼下還沒消息，咱們先等等。」楚棠溪轉頭看他，「你這回把數記得清楚，驗收也學會了，往後再有活，我帶你去認認路，領料送貨這些事，你也能幫我搭把手。」

  陸建國聽得眼睛亮了，連忙把凳子往她跟前挪了些，問領貨時要帶什麼東西。

  楚棠溪見他當了真，便跟他說起交貨時要注意的地方，讓他先把各家送來的數目對清，再跟著看廠里怎麼驗貨，碰見退回來的，當面問清楚緣故。

  陸母喊他去拿碗，他起身時還惦記著家裡的本子，問楚棠溪能不能先給他看看。

  陸景川看清了通知上的日子，又問她都要準備什麼書。

  「會計的書我已經跟孫組長借了，你下次去縣裡，替我留意一下高中課本，能湊齊一套最好，舊些也沒關係。」

  陸景川看向她，「考會計還得把高中課本都看一遍？」

  楚棠溪將通知折好，放進自己的包里，「我初中畢業就下鄉了，如今想接著往下學，反正看進腦子裡的東西，總有能用上的時候。」

  她說得自然，陸景川看了她一會兒，便應了下來。

  晚些時候，他出門前看見她已經坐到桌邊，面前攤著借來的舊書，手裡還拿著筆。

  院子裡陸建國正喊他，聲音大了些，他回頭朝弟弟比了個手勢，讓他到外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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