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當著他的面說
楚棠溪到家時,陸景川正坐在院裡修一隻凳子,聽見車鈴聲,便放下手裡的東西站了起來。
他接過她的車,見后座上綁著繩子,順口問了句今天去了哪裡。
「白石大隊,供銷社給補麻袋,我跟著去點了數。」楚棠溪將布包拿下來,「陳向東也在,給那個叫曹慶生的司機搬東西,倒比在咱家還錢時勤快多了。」
陸景川推車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把車靠在牆邊,問她東西都補齊了沒有。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楚棠溪便把換單子的事說了,末了又道:「我回來跟孫組長提了一句,那兩回的單據都收著,往後要核對,也有東西可看。」
陸景川聽完低頭看了看她的布包。
「東西都留在公社了,家裡這個包只裝我的飯盒,你瞧它也瞧不出帳來。」楚棠溪把包口打開給他看,眼裡帶了點笑。
陸景川收回目光,伸手替她把后座的繩子解下來,「以後陳向東再來找你,儘量在人多的地方說話,他說什麼,你都先聽明白再答應。」
楚棠溪見他把繩子一圈圈收好,心裡也明白,他是擔心自己又被哄了去。
原主做過的那些事她自己想起來都頭疼,怨不得別人總得多問幾句。
「你明天要是得空,來接我下班吧。他真要來找我,我就叫他當著你的面說,也省得我回家還要轉述一遍。」
陸景川抬眼看她,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儘量趕過去,你先忙完了就在院裡等一等,實在遲了,我會讓人給你捎個話。」
楚棠溪點了點頭,將收好的繩子接過來掛在門後,回頭叫他洗手吃飯。
到了第二天下午陳向東還真來了。
他沒進辦公室,在院門外等了好一陣,瞧見楚棠溪出來,才趕緊走了過去。
楚棠溪手裡拿著搪瓷缸,正準備去接水,見他朝自己招手,腳步便停在了台階上。
「你有事就在這裡說,我手頭還有幾張單子沒算完,騰不出工夫跟你出去。」
陳向東看了看屋裡,壓低聲音說道:「昨天那兩張舊單子,你能不能拿給我?曹師傅得帶回去交帳,他幫大隊把東西補齊了,咱們也得替人家想想。」
「單子在孫組長那裡,你讓他自己過來問。」楚棠溪看著他,「昨天當著劉會計的面,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陳向東見她轉身要走,趕緊伸手去攔,卻被她側身避開。
他撲了個空,臉上有些尷尬,又怕屋裡的人聽見,只好往後退了一步。
「棠溪,我跟你說實話吧,還你的那筆錢,是我跟曹師傅借的。他把錢借給我,如今就讓我來辦這麼點事,我要是連單子都拿不回去,怎麼跟人家交代?」
楚棠溪握著缸子的手緊了些,面上卻沒露出多少詫異。
原來那四百多塊錢,最後落成了曹慶生借給他的。
她昨天還覺得奇怪,陳向東在自己面前那樣不情願,到了曹慶生跟前,卻連多說句話都不敢。
「你找誰借的錢,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把欠我的還清了,往後掙多少錢,都能自己留著,慢慢還就是了。」
陳向東沒想到她能說得這樣輕巧,心裡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他來時想好了,四百多塊若要自己還,少說也得替人跑上一兩年。
楚棠溪在公社做帳,找兩張紙哪裡費什麼勁,只要她肯伸伸手,自己這筆債就能抹掉。
先前那些難聽話,他都可以忍著,等把東西拿到手再說。
「你如今領工資,還拿著廠里的獎金,自然覺得四百多塊算不了什麼,我替人跑一趟腿才幾個錢,要還到什麼時候?」
楚棠溪看著他笑了笑,「你從前拿我的錢時,也沒問過我能掙多少,如今錢還回來了,倒要我替你操心這筆債,你覺得合適嗎?」
陳向東一時接不上話,手在褲縫邊攥了攥,才又放軟了語氣。
「我就拿給他對一對,回頭再送回來,紙上一個字都不動。你跟我去也成,曹師傅就在縣裡等著,咱們今天過去,一會兒便能辦完。」
楚棠溪心裡沉了沉,原書里,陳向東就是這麼把原主哄去外地的,嘴裡說著到了地方便能有工作,轉頭就把人交了出去。
她剛穿來時便防著這一遭,如今日子才安穩些,錢也收齊了,她可不想再把自己送到這個人的手裡。
她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見院門外有人推著自行車進來。
她徑直朝那邊招了招手。
「景川,你過來聽聽,陳向東說還我的錢都是跟曹師傅借的,如今要我拿公社的單子,陪他進縣裡去還這份人情。」
陳向東猛地回頭,臉色當即變了。
陸景川把車支好走到楚棠溪身邊,先接過了她手裡的缸子,才看向陳向東。
「前天在我家,你說替人捎的錢不能亂動,怎麼今天又成了借來的?這錢到底怎麼算的,你自己心裡都沒個准,還想叫她替你辦事?」
陳向東嘴唇動了動,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臉上越發難看。
他原本還想著,陸景川若知道自己跟楚棠溪見面,多少會有些不痛快,女人顧著家裡,總能逼得她答應幾句。
誰料她連躲一躲的意思都沒有,還主動把人叫了過來。
「我找她是為大隊的事,你也用不著這麼看著我。曹師傅替白石大隊多跑了多少路,前頭還幫著另找車送貨,如今只想把帳結清,你們何必非要為難他?」
楚棠溪眼裡的笑慢慢淡了,轉頭看向陸景川,恰好他也看了過來。
運費領據上寫著運輸隊收錢,送貨的車卻還要另外找?
她昨天在白石聽了半天,曹慶生可沒提過這回事。
「你說他另找的車,是運輸隊原來的車不夠用,還是從別處借過來的?」陸景川看著他問道。
陳向東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說道:「這些我哪裡清楚,都是聽他順口提的,我又沒跟著去送貨。」
楚棠溪看了他片刻才開口說道:「你既然也沒弄清楚,就讓曹師傅自己來問孫組長。他要對哪筆帳,當麵攤開看就是了,用不著叫你來回跑。」
陳向東看著她,胸口起伏了幾下,終於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院子。
楚棠溪回到屋裡,先把陳向東來要單子的事跟孫組長說了。
孫組長臉色也沉了,拿鑰匙把那本帳鎖進柜子,讓她將今天的話記下來。
供銷社真要核對,找人到公社來便是,偏偏叫個跑腿的私下討東西,這樣的忙,誰敢給他幫?
楚棠溪從屋裡出來,伸手去拿自己的缸子,陸景川卻已經轉身去替她接水。
她跟了兩步壓低聲音問道:「你今天還真趕過來了,我方才可一直朝門口瞧呢。」
陸景川把水接好遞給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既然應了你,就該過來一趟。你的活還要多久,我等你一塊兒回去。」
楚棠溪接過缸子,熱氣熏上來,唇角也忍不住彎了彎。
陸景川卻記住了陳向東那句另找車的話。
他這幾天在運輸隊打聽那兩回送貨的事,始終沒找到相應的出車單。
如今連當時的車都另有來處,曹慶生這兩筆運費究竟憑著什麼領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