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還要挑人

  他皺著眉抖了抖手，再去挑纏在棉絮里的碎布，周圍的棉花也跟著被扯了起來。

  羅薇薇看在眼裡，哪裡還高興得起來。

  這五分錢掙起來，實在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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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質都藏在棉絮里，得一點點翻開挑，光把眼前這一小把弄乾淨，就要花不少工夫。

  但楊明偉肯替她留活，她也不好意思再去磨工錢。

  何況驗收的時候，總不能指望人家把這些雜質也稱進去，給廠里添了麻煩，自己剛攢下的那點好印象，又要折進去了。

  她拿著領料單，腦子裡卻已經在算帳。

  就算這兩萬斤全能算工錢，進帳也只有一千元，真挑過一遍，重量肯定要少，還得扣掉來回運輸的花費。

  娘記下的那串名單，光村里就有百餘戶，再加上舅舅和那些外村親戚，分到各家還能剩下多少？

  爹還答應過幾個大隊長，要分些活兒給他們，這點東西，哪夠這麼多人做。

  更讓她頭疼的，是棉花領回去以後該放在哪裡。

  兩萬斤回收棉占的地方不少，家裡的幾間屋子肯定放不下，得另外找倉庫。

  眼下從廠里往回運，就是一筆花費，等挑好了，還得再送回來，又是一筆花銷。

  羅薇薇越想越煩，又隱約記起前世聽人說起過。

  有個大隊也接了這種活兒，最後送來的棉花沒挑乾淨，廠里不肯收，忙活了那麼久，工錢卻一分也沒拿到手。

  當時她只顧著自己的日子，聽了一耳朵就過去了，如今輪到自己接活，才知道這錢實在難掙。

  看來還得把人組織到一起，照著廠里給的樣子做，找人盯著才放心，若是分到各家，最後收回來的東西好壞不一，麻煩只會更多。

  她簽好領料單，讓人先清點棉包，自己則跟楊明偉說了一聲，要回去安排存放的地方和運貨的人手。

  回到家，羅母立刻迎上來，問領到了多少活兒，村里又有幾個人來打聽，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羅薇薇把布包放到桌上，臉上卻沒有笑。

  「娘，你先把記名字的本子拿來，我得重新看看，到底要怎麼安排人合適。」

  羅母見她臉色不大好，也沒再追問，趕緊把夾著送禮單子的本子遞了過去。

  女兒替村里辦事，要給誰幹活都得聽她的，怎麼真把活領到了，女兒反而不高興了？

  羅薇薇翻著本子，從頭到尾數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青山大隊一共有一百八十三戶，來找娘打過招呼的，就有一百五十四戶，其中送過東西的有六十九戶。

  這裡頭不少人拿的只是一把青菜，有人順手摘了幾個瓜，也讓娘記上了名字。

  羅薇薇拿起筆，把只來打招呼、沒送東西的人家先劃了出去。

  「這些人就先不安排了，娘，你跟他們說，廠里給的活兒有限，得等以後有了再說。」

  羅母愣了一下，伸手指著這份名單。

  「可我已經答應人家了，昨天他們還有人特意來問過，我讓他們放心等著，這會兒怎麼跟他們說？」

  「你答應的人太多了，總得留些給舅舅他們。」羅薇薇把領料單推過去，「兩萬斤聽著多，掙來的錢可沒多少，人再多些，幹完分到手，怕是連買斤肉都不夠。」

  羅母看著被劃掉的名字，半晌沒說話，方才還想著出去跟人說說女兒的本事，這會兒卻有些張不開嘴了。

  羅有福回來後，聽她說了工錢和驗收的要求，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原本想著，女兒把活拿回來，自己便能在幾個大隊長面前好好露一回臉，誰知這麼難安排。

  羅薇薇又將舅舅家和一些外村親戚添進去，最後定下了八十九戶人家。

  至於羅有福答應過的幾個大隊，她讓爹先去說一聲，眼下這批實在分不過來。

  「這八十九戶，每家出一個人，到時候集中在一起干。娘，你替我盯著，挑完以後也得檢查，拿不準的就照著廠里給的樣子比，千萬別讓人糊弄過去。」

  羅母聽見自己要管這麼多人，心裡倒又舒坦了些，只是想到那些劃掉的名字，仍有些為難。

  她也知道女兒每天還得去縣裡上班，總歸要有人替她看著，便點頭答應下來。

  羅薇薇把帶回來的樣棉遞給她，又細細講了哪些東西都得挑出去。

  羅母翻了翻，想著線頭還好認，那些藏在裡頭的細碎雜質，得仔細多看看，才能保證送過去的時候沒人挑毛病。

  她把這點棉花重新包好，壓在桌上的名單旁邊，往後還得照著它來驗收。

  名單定了，消息很快便傳了出去。

  那些沒被選上的人，聽說自家的名字被劃掉了，頓時坐不住了，先後跑到羅家來問。

  「你前幾天還說有我們家的份，怎麼今天又給劃掉了？我男人怕耽誤領活，連別的事情都推了，你這也太讓人難受了。」

  羅母只得照著女兒的話解釋，可人家聽著，心裡哪裡能舒服。

  當初為了讓她高興，好些人連陸家都不來往了，原以為靠上羅家，往後的錢就好掙了，誰知真到了分活的時候，竟然還要挑人。

  被選上的人也沒高興多少，陳家旺媳婦特意來問過一回，聽說一家只能去一個，臉上的笑當即淡了。

  「我家能幹活的又不止一個，我那兩斤白糖都送來了，原本還想著，多去兩個人，也能多掙些。」

  她家裡人多，幾張嘴都等著吃飯，為了送這兩斤糖，自己都沒捨得給孩子沖一碗甜水。

  如今活兒領回來了，卻沒自己盼著的那樣好，偏偏東西已經送出去，她又拉不下臉要回來。

  王嬸站在旁邊，手裡捏著衣角，也沒再像昨日那樣幫著羅母說話。

  她聽回來的人講了工錢，還知道那些灰撲撲的棉花得挑得乾乾淨淨，心裡已經打起了鼓。

  原先想著家裡多去幾個人，多少能落些錢，如今只能出一個勞動力，又得讓羅母管著，忙完還不知道能分到多少。

  從羅家出來，她一路都在盤算，送出去的那些雞蛋值多少錢，自己這回又能掙回來多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