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怨氣
羅有福在村邊租下了一處空倉庫，又帶著人把旁邊的棚子收拾出來，準備讓大家坐在那裡分揀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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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里原先堆著不少雜物，騰地方便費了些工夫。
等裡頭收拾乾淨，他又去張羅運貨的車，來回跑了幾趟，連中午飯都沒顧上好好吃。
他怕棉花放在地上受潮，又讓人找來木板墊著。
卸貨時，有人嫌棉包占地方，想多往上摞幾層，羅有福不放心，親自過去看了看，讓人留出走動的地方，自己也搭手抬了幾包。
直到最後一車回收棉運進村里，他才總算鬆了口氣。
棉包卸完，羅有福扶著腰站在倉庫門口，剛想坐下歇歇，便聽見旁邊有人誇起了羅薇薇。
「還是薇薇能幹，這麼多棉花，說給咱們留就給咱們留了，往後咱們大隊掙錢，還得指望她。」
羅有福臉上的疲憊頓時散了些，抬手捶了捶後腰，嘴角便翹了起來。
為了接這批活兒，他忙前忙後，腰都快累得直不起來了，可想想自家閨女在廠里的本事，這點累又算得了什麼。
別人還得托公社出面，薇薇自己跟楊主任說幾句話，就給大隊拿到了兩萬斤回收棉。
公社裡挨的那頓訓，他到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憋屈，可如今棉花擺在眼前，這些人又圍著他夸，他心裡到底還是得意多些。
陳家旺幫著卸完貨，走到他身邊，笑著問明天什麼時候過來。
「早點吃過飯就來，既然廠里把東西交給咱們，乾的時候都仔細些。」羅有福叮囑道：「回去跟家裡說一聲，明天誰過來，就讓誰把家裡的事情提前安排好。」
陳家旺連連應下，轉身往回走時，碰見熟人還特意停下來，說自己明天就要去做工了。
原本聽說一家只能去一個，他也覺得不大痛快，可如今真看見這麼多棉花運回來，心裡又高興起來。
家裡多一個掙錢的地方，總歸能鬆快些，他們這陣子往羅家跑，總算沒白費工夫。
陳家旺媳婦也想開了，雖然只得了一個名額，到底還能掙些錢，那兩斤白糖送出去，好歹有了著落。
她在井邊洗菜，聽見有人問棉花的事，立刻接過了話。
「都拉回來了，我男人還幫著卸的貨。薇薇在廠里說得上話，往後只要有活兒，肯定少不了咱們大隊。」
旁邊一個婦人低頭搓著手裡的衣裳，沒有接話。
她家也去找羅母報過名字，前幾天還想著，等掙了錢，給家裡買口新鍋，誰知最後名單上連自家都沒有。
陳家旺媳婦看了她一眼，又笑著問道：「你家這次沒排上去做工吧？那就得再等等了，薇薇如今有本事，你們平日也該多跟她娘走動走動。」
那婦人手上一頓，胸口頓時堵得難受。
自己這些天見了羅家人，哪回沒笑著打招呼？
羅母當時也說得好聽，讓她放心等著，如今落選了，還得聽人教自己怎麼討好羅家。
她擰乾衣裳放進木盆，端起來便走，路上碰見人打招呼，也只是含糊應了一聲。
這樣的事，村里還有不少。
被選中的人家，原先那點失望漸漸淡了，出門碰上羅家人，離著幾步便先笑著招呼，連羅家的幾個兒媳婦，都被人拉著說了許多好話。
王嬸路過羅家，看見羅母正要搬院子裡的東西，趕緊過去搭了把手，又誇她往後管著這麼多人，薇薇也能放心去上班了。
羅母聽得舒坦，昨日因為刪名單生出的那點為難，慢慢也淡了。
村里一直沒往羅家湊的，還有二十幾戶。
有些人家從前就跟羅家不對付，心裡清楚，自己便是去了，也未必能得個好臉，索性連這份心思都省了。
還有些人跟劉叔、黃嬸一樣，家裡有人在黃精小組幹活，日子實實在在比從前好了，心裡記著楚棠溪的情分，做不出為了另一份活兒就翻臉的事。
至於單憑跟陸家的交情，家裡還沒得著什麼好處，也照樣肯往來、肯幫忙的，只有兩三家。
陸母心裡都記著，誰過來坐坐，她照常倒水，也從來沒拿羅家接活的事抱怨過。
這天黃嬸過來時，劉叔也剛放下帶來的工具，順手幫陸父修好了院門上鬆動的地方。
說起倉庫里的棉花，黃嬸倒比前幾日鬆快了些。
「聽說去打招呼的那些人，也有一半多沒進去，選上的每家還只能去一個。原先吹得那麼熱鬧，我還當家裡能幹活的都能去呢。」
劉叔坐到凳子上，接過陸母遞來的水。
「真分到手裡有多少，還得等幹完才知道。咱們家裡人在黃精小組幹著活，工分也記著，未必就比他們少掙。」
黃嬸點了點頭，心裡最後那點不自在也散了。
前些天聽人說紡織廠的活兒好，她也想過，自家若多一份進項，日子還能寬裕些。
可她總覺得，棠溪剛幫他們過上好些的日子，自己再為了羅家一句話，就跟陸家斷了來往，往後見了面，哪還有臉抬頭。
如今聽說還要挑人，她反倒釋然了，費了那麼多心思的人，也照樣有落空的。
「就算他們最後掙得多，我也沒什麼可後悔的。」黃嬸笑著說道：「咱們已經跟著棠溪得了好處，家裡日子比以前強，我心裡知足，不想再去爭那個。」
陸母聽著，臉上也露出了笑，起身給兩人添了些水，幾個人又聊起了黃精小組的事情。
他們這裡說得平和，村里那些落選的人家，心裡卻越想越憋氣。
有個婦人回家便跟男人吵了一通，怪他先前非要去羅家說好話，如今碰見做工的人，連說句話都像矮了半截。
另一個婆子坐在自家門口，聽人又夸羅母會養閨女，等人走遠，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沒拿東西去，她就把名字劃了，早知道這樣，先前那些話何必說得那麼滿，倒叫人白高興了一場。」
旁邊的婦人也有怨氣，壓低聲音，把羅母這些天收了多少東西又數了一遍。
聽見有人提起，自己前幾天還勸人多往羅家跑，那婆子臉上一熱，嘴上只說誰能想到羅母會這樣。
至於當初為了讓羅母高興，自己連陸家人的閒話都說過，她卻一句也不肯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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