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明明活得比她久
夜已經很深了。
沈晚檸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盞雲霜剛沏的熱茶,視線卻始終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侯爺還沒回來?」沈晚檸問。
雲霜頷首,聲音也放輕了些:「還沒呢。」
她頓了頓,又寬慰道:「許是皇上有什麼要緊事要同侯爺商議?姑爺的罪名已經洗清了,想來侯爺留在宮裡也不會有什麼事的。小姐您就別擔心了,早些歇息吧。」
沈晚檸沒作聲。
她知道雲霜的話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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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陛下在朝堂之上親口說了顧彥昭無罪,就沒有再為難顧彥禮的理由。
可……
到底是什麼要緊的事,會一直到深夜都還不回府?
不知為何,沈晚檸的心口始終惴惴不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是歡壽。
他腳步匆匆地進了屋,對著沈晚檸行了一禮,聲音壓得極低:「夫人,宮裡來消息了。侯爺在御前突然咳血昏厥,眼下太醫院幾位御醫正在全力救治,可……情況似乎不太好。還請夫人有個心理準備。」
沈晚檸猛地站起,手中茶盞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瞬間燙出一片紅痕。
她卻全然沒有察覺,只死死盯著歡壽,眼裡的慌亂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咳血昏厥?
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咳血昏厥了?
還特意差人來跟她說,要她有個心裡準備?
什麼準備?是給顧彥禮辦後事的準備嗎?
怎麼會這樣……
明明前世,她在北戎奴隸營里被狼群咬死的時候,顧彥禮還在京城撐著侯府的門楣。
他明明活得比她久。
怎麼重來一世,他卻要死了?
是……因為她嗎?
因為她重生回來,攪亂了原來的軌跡?
因為上回進宮後他便病重過一次,好不容易好轉些,卻又連夜趕去莊子救她;今日,又被迫進了一次宮。連番折騰,才讓病情驟然加重,直至咳血昏厥,命懸一線?!
若真是如此……那她豈不是成了顧家的罪人?
這樣想著,沈晚檸的臉色越來越白,一雙眸子卻漸漸泛了紅。
歡壽見她這副模樣,忙上前一步勸道:「夫人莫急!侯爺他……他一定會沒事的!」
對,侯爺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晚檸用力點了點頭,可心底那股前所未有的愧疚感還是洶湧而上。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眼中那股熱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一旁,雲霜也跟著勸:「小姐,您放心,顧家世代忠良,一定會保佑侯爺逢凶化吉的!」
沈晚檸強迫自己露出一絲笑來,對著雲霜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顧彥昭這麼疼愛他弟弟,一定會保佑他逢凶化吉。」
可話是這樣說,沈晚檸心底的不安卻始終沒有消散。
等歡壽走後不久,她便再也坐不住,起身出了門,繞過遊廊,朝侯府後頭那間小小的祠堂走去。
祠堂不大,供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燭火常年不滅,香案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香灰。
沈晚檸在那一排牌位前跪下,閉上眼,雙手合十,誠心祈禱。
列祖列宗在上,定要保佑侯爺,安然無恙。
……
皇宮,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壓不住那股濃重的血腥氣。
顧彥禮被安置在榻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邊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
他已經咳了好幾次血了,直至方才咳出一口黑血之後,便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胸口起伏淺而急促,像是隨時都會斷絕。
幾名太醫院的御醫圍在榻邊,個個額角冒汗,卻誰也不敢貿然下針。
費御醫是被急召入宮的。
他三年前便已賦閒在家,沒想到這次皇帝竟會為了顧彥禮,將他也召進了宮。
他趕到時,幾位當值的御醫正束手無策,面面相覷。平日裡最擅診脈的老院判也搖了搖頭,只說侯爺脈象紊亂,虛實難辨,不敢妄斷。
費御醫沒有多言,徑直上前,在榻邊矮凳上坐下,三根手指搭上顧彥禮的腕脈。
他閉著眼,凝神細辨,許久都沒有鬆開。
殿中靜得可怕,連皇帝都壓了壓了呼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費御醫才慢慢收回手,起身躬身一禮,聲音壓得極低:「回陛下,侯爺這病……似乎不是肺癆。」
皇帝眉頭一挑:「不是肺癆?那是什麼?」
費御醫垂著眼,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是中毒。」
殿中靜了一息。
幾名御醫都面露驚詫之色。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中毒?顧彥禮從四五歲起便藥不離口,太醫院幾代御醫不都說是肺癆嗎?」
費御醫的聲音更低了:「回稟陛下,侯爺脈象虛浮,咳喘不止,確是肺癆之症。可如今這脈象……」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毒入肺腑,耗損元氣,症狀與肺癆極為相似。若非今日毒發,老臣也不敢斷定。」
也就是說,顧彥禮是中了一種看上去極像肺癆的毒。
像到連太醫院幾代御醫都診錯了脈!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能不能治?」
費御醫沒有立刻應聲。
他抬眸看了一眼榻上氣息奄奄的顧彥禮,又看了一眼面色陰沉的皇帝。
這張老臉在宮裡混了三十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皇帝表面上問的是「能不能治」,可這四個字底下,或許還有別的意思。
於是,他斟酌再三,才開口:「能治。」
說罷,又補了一句:「只是需些時日。侯爺這身子骨本就弱,毒在體內積了將近二十年,要拔出來,非一朝一夕之功。」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就治吧。顧家這一脈,總不能折在朕手上。」
虞大人說得對,他還得借著顧彥禮,去籠絡軍心。
費御醫躬身領命:「臣遵旨。」
皇帝則是看向一旁的內侍,「傳信鎮遠侯府,就說鎮遠侯已經脫離危險,等情況穩定後,再送回府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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