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是我嫂嫂
宮裡很快就往鎮遠侯府送了信。
歡壽一刻也沒耽擱,得到消息就往祠堂趕。
他來時,沈晚檸仍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口中念念有詞。
雲霜也跟著跪在一旁,卻時不時地朝著自家小姐看一眼,滿臉擔憂。
餘光瞥見歡壽進來,她忙問道:「怎麼樣?是不是侯爺有消息了?」
歡壽點了點頭,看向沈晚檸:「夫人,宮裡來消息了,說侯爺已經脫離危險,等情況穩定些,便會送回府來。」
沈晚檸的身子微微一僵。
隨即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總算沒事了。
「多謝列祖列宗保佑。」
她輕聲說著,身形卻因跪得太久而微微晃了晃。
歡壽忙招呼著雲霜:「快,快扶夫人回去休息。」
雲霜連忙與歡壽一起將沈晚檸扶了起來。
視線卻落在了沈晚檸右手手背的那片紅痕上。
心下一驚,「小姐!您的手都燙成這樣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沈晚檸也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還以為早就消下去了呢。
於是笑了笑:「沒事,不疼。」
歡壽看在眼裡,眉心緊緊擰著,「夫人快回去上藥吧,這要是留了疤可怎麼辦……」
雲霜忙點頭,扶著沈晚檸就往外走,「對對對,奴婢去給您上藥!」
主僕二人就這麼走出了祠堂,歡壽緊隨其後,看著沈晚檸的背影,眉心不自覺地緊緊擰起。
翌日。
顧彥禮被送回了侯府。
宮裡來了一隊內侍,抬著一頂暖轎,將顧彥禮從偏殿一路送到了問雲齋。
歡壽在院門口接著,將人攙進屋裡,又親自扶著躺下。
內侍臨走時,客客氣氣地對歡壽交代了幾句。
「費御醫說了,侯爺體內的毒已經解了大半,但餘毒太深,還需每日施針用藥。費御醫往後每日都會來府上一趟,為侯爺施針。若有什麼不妥,儘管差人去太醫院知會一聲。」
歡壽連聲道謝,從袖中取了一錠銀子塞進內侍手裡,陪著笑說了聲「辛苦公公」。
內侍推了兩下,到底還是收了,而後又客套了幾句,笑呵呵地走了。
房門一關上,歡壽臉上的笑便垮了下來。
他三兩步走到顧彥禮床邊,彎下腰,壓著聲,語氣里又是急又是心疼。
「主子!您可嚇死奴才了!怎麼突然就在御前咳了血?!」
顧彥禮靠在枕上,臉色雖然蒼白,一雙眸子卻沉穩得很,聲音也半點不見虛弱:「鎮遠侯病了二十年,想要名正言順站到人前,總該有個機會。」
如今他在皇帝面前咳血,中毒之事擺在了明面上,那解毒,治癒,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歡壽一愣,總算明白過來,自家主子是故意的。
當下,鬆了口氣,道:「您下回再做這樣的事兒,能不能先通知奴才一聲?」
顧彥禮笑了笑,「怎麼?嚇壞了?」
歡壽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奴才這條命,嚇壞便嚇壞了,只是可憐了夫人。」
顧彥禮皺眉,「她怎麼了?」
歡壽便如實道:「夫人聽聞主子命懸一線,驚得手被茶水燙了都顧不上,還在祠堂跪了兩個多時辰,聽到主子平安的消息,才回去休息的。」
顧彥禮沉默了一瞬,腦海中不自覺就浮現起金鑾殿內,她起身時的那一個踉蹌。
「請大夫了嗎?」顧彥禮問。
歡壽搖頭:「夫人說沒事,雲霜姑娘給她抹了點藥……」
歡壽說完,見顧彥禮沉默不語,便又補了一句:「主子剛回來,夫人定是怕打擾您休息,晚些應該會來看您的。」
聞言,顧彥禮瞪了他一眼,「我何時說要她來看我?」
歡壽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夫人擔心主子……」
顧彥禮卻打斷了他:「她是我嫂嫂。」
話音落下,屋子裡好一陣沉默。
傍晚時分,費御醫來了。
他背著藥箱,由小廝引進了問雲齋,進門便將藥箱擱在案上,也不碰,只在床邊坐下,看著顧彥禮,哼了一聲。
「你小子,真是膽大。竟敢在陛下面前耍花樣,就不怕被拆穿?」
顧彥禮靠在枕上,笑了笑:「普天之下,也只有費老的醫術,才診得出我這『毒』來。還得多謝費老在陛下面前替我圓了謊。」
費御醫瞪他一眼:「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在陛下面前說謊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老夫可擔不起。」
顧彥禮笑了笑,恭敬道:「是。」
正說著,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傳:「侯爺,夫人來了。」
費御醫抬眸望去,只見沈晚檸走了進來,右手背纏著一圈素白紗布,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費御醫。」沈晚檸先朝費御醫行了禮,又看向顧彥禮,「侯爺今日可好些了?」
顧彥禮應了聲,「好多了,勞嫂嫂掛心。」
說話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纏著紗布的右手上,「嫂嫂的手,讓費老看看。」
沈晚檸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沒事,雲霜非要給我包紮,其實早就不疼了。」
費御醫順著顧彥禮的視線看過去,又回頭看了看顧彥禮,捋了捋鬍子,沒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小子,何曾在意過旁人的傷?
這時,下人端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放到床邊的案几上,便又退了出去。
屋內又一瞬間的安靜。
費御醫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道:「老夫也該走了。」
說著,他卻又特意抬眸看向沈晚檸,慢悠悠道:「顧夫人,侯爺這藥,得趁熱喝才行。」
說罷,嘿嘿一笑,背著手走了。
沈晚檸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費老話里的意思。
是讓她給顧彥禮餵藥?
她怔了怔,這才問顧彥禮,「怎麼不見歡壽?」
顧彥禮輕咳了兩聲,「有別的事差他去做了。」
這樣啊……
沈晚檸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走上前,端起了那碗還微燙的藥。
顧彥禮見狀,忙道:「我自己來。」說著,便伸手去接。
沈晚檸卻避開了他的手:「侯爺身子虛,灑了藥不可惜,就怕燙著,還是我來吧。」
話說到這兒,她頓了頓,也不知是說給顧彥禮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們是一家人,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顧彥禮微微一愣,看了她一眼,到底沒有再堅持,只緩緩靠回枕上。
沈晚檸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藥,低頭輕輕吹了吹,才遞到他唇邊。
顧彥禮垂眸看著她。
她垂著眼,長睫微顫,藥汁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半邊側臉,卻遮不住她耳尖那抹淡淡的粉。
他張口喝下。
藥很苦,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沈晚檸到底是不熟練,藥汁不慎從他嘴角溢出。
她忙用帕子去擦,卻不想,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下頜,兩人皆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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