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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問的是,誰打的

  小桃紅攥緊食盒帶子,盯著那名管事。

  「大人,按照皇室藩府舊例,護衛因公負傷,傷藥由府庫撥付,俸祿照發不誤。這是寫在《大晉藩制典錄》里的條文,不是奴婢自己編的。」

  管事翻了個白眼。

  「丫頭片子,永州不是京城,舊例是舊例,實情是實情。府庫什麼底子,你剛來不清楚,曹總管最清楚了,他說沒有,就是沒有。」

  小桃紅少有硬氣,愣是站著沒退。

  「那勞煩管事大人把庫房出入帳冊拿來,讓大伙兒看看,府庫究竟是真沒錢,還是錢沒花在該花的地方。」

  這話一出,周圍護衛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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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臉上的笑沒了。

  一個婢女,敢當眾要他亮帳?

  「你算什麼東西?」

  管事站起來,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刺響,「一個端盤子的丫鬟,也配查王府的帳?誰給你的膽子?」

  小桃紅挺直腰板,「自然是殿下!」

  「啪!」

  一巴掌抽在小桃紅臉上。

  力道不小,她整個人踉蹌兩步,食盒脫手,粗布袋裡的陳米撒了一地。

  「狗仗人勢。」

  管事甩了甩手指,「你那位殿下自己泥菩薩過江,還管得了永州的事?」

  小桃紅半跪在地上,左臉迅速腫起一片紅。

  她咬住嘴唇,沒吭聲。

  不能鬧!

  殿下剛到永州,根基未穩,自己要是在這裡把事情鬧大,反而給他添麻煩。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低頭去撿地上的米粒。

  「夠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護衛人群後面傳來。

  一名纏繃帶的老護衛推開前面的人,走到管事面前,因為三天沒換藥的緣故,傷口已經發黑。

  「她是殿下身邊的人,你動手之前想清楚了?」

  管事斜著眼看他。

  「老東西滾開,少在這裡充大頭。」

  說著,一把就將周伯推開。

  周伯本就受傷,直接被推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多虧有旁邊的兄弟扶著。

  周伯沒想到自己和兄弟們出生入死,到頭來卻是這個待遇,於是眼含熱淚轉頭對其餘護衛道。


  「弟兄們,咱們跟著殿下從京城一路走到永州,落魂峽拼過命。到了自家王府,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連粒傷藥都領不到,這像話嗎?」

  幾名護衛攥緊拳頭,往前邁了一步。

  管事臉色一變,猛地吹響腰間銅哨。

  片刻後,後院衝出十來個膀大腰圓的府丁,手持棍棒,將周伯和護衛們團團圍住。

  「曹總管說了,王府秩序不能亂。」

  管事拍了拍手,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派頭,「你們這些人,要麼老老實實聽話,要麼,就給我收拾鋪蓋滾蛋!永州不缺護衛,給我把這群廢物全都趕去馬廄!」

  話畢,府丁直接上前推搡,周伯的繃帶被扯開,血口翻出,鮮血順著小臂滴在地磚上。

  「住手。」

  聲音不大,從迴廊盡頭傳來。

  所有人回頭。

  魏良站在廊柱下,身上還穿著方才翻帳冊時的便袍,袖口沾了幾點墨跡。

  他看見小桃紅臉上的掌印,目光頓了一下,快步走上前。

  「誰打的?」

  誰是在問話魏良,直直看向管事。

  管事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但看了看身邊十幾個府丁,底氣又回來了。

  「回殿下,這丫鬟不懂規矩,當眾頂撞管事,下官教訓了兩句……」

  「我問的是,誰打的。」

  管事閉了嘴。

  魏良走過來,在小桃紅面前停下。

  小桃紅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殿下,奴婢沒事,就是不小心……」

  「抬頭。」

  小桃紅抬起臉,左頰腫得老高,嘴角滲出血。

  魏良看了兩秒。

  他轉過身,面朝管事和那群府丁,聲音依舊不大。

  「她自小便跟著本王。你打她這一巴掌,是想告訴本王,本王的人,你們想打就打?」

  管事張了張嘴,似乎一時間是不知道說什麼,沒發出聲音,但很快他便對上魏良的目光。

  「四皇子,小的如今也是您的下人,這丫鬟不知分寸,作為府里的管事不過是打了一巴掌,這並不……」

  「來人。」魏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敲聚眾鍾。」

  周伯愣了一瞬,旋即變成聲將消息傳了出去。

  剛外邊的,鍾錘重重落下。


  當!當!當!

  沉悶的鐘聲在夜色中炸開。

  「傳本王令:所有內務管事、帳房、庫房執事、皇家護衛,正院集合。」

  魏良在正院主位坐下時,曹德海還沒到。

  先到的是一群臉色各異的管事和帳房,他們三三兩兩聚在院中交頭接耳,眼神不時瞟向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皇子。

  一炷香後,曹德海終於踱著步子出現在院門口。

  他面帶微笑,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茶,像是被請來赴宴而非被召來問話。

  曹德海在末位站定,語氣慢悠悠的。

  「殿下剛到永州,便要折騰我們這把老骨頭,口口聲聲要查帳,可知永州歷任藩王,可從不過問具體帳目。殿下初來乍到,對地方事務不熟悉也是正常,不如等明天……」

  「坐吧。」魏良打斷他,「站著聽累。」

  曹德海微微一怔,猶豫地坐了下來。

  魏良示意周伯抱來那十二本帳冊,摞在桌上。

  「曹總管,你這套帳做得很漂亮。條目清晰,數字嚴絲合縫,看得出花了心思。」

  曹德海端著茶,神色不變。

  「不過有幾個地方,本王想請教。」

  魏良翻開第三本帳冊,指著一行字。

  「宣德十七年秋,府邸外牆修繕,支出靈石六萬四千。同年冬,正廳屋頂加固,支出靈石三萬二千。可庫房封條上的日期寫的是宣德十九年,比你這兩筆修繕費晚了整整兩年。」

  他抬起頭。

  「也就是說,你報了修繕費的時候,庫房連封條都還沒換過。修了個寂寞?」

  院中安靜下來。

  曹德海端茶的手停了一拍。

  魏良沒給他接話的機會,翻開第七本。

  「宣德十八年,護衛俸祿發放記錄顯示足額支付。但本王特地去問了倒夜香的老嫗,從宣德十七年起,俸祿便只發七成。」

  在場不乏有其他下人,默默攥緊了拳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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