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就是朝廷撥給的王府?
三日後,永州。
車隊停在藩府門前。
小桃紅從靈驢背上跳下來,抬頭一看,整個人愣在原地。
王府大門的朱漆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質。門楣上懸著的皇室匾額蒙著厚厚一層灰,字跡幾乎看不清。
門前台階的縫隙里,雜草長到了膝蓋高。
「殿下……」
「這就是朝廷撥給的王府?」
魏良看了兩眼,沒吭聲,抬腳徑直走了進去。
院內比外面更不像話。
正廳屋頂塌了一角,雨水沿著裂口滲下來,地磚長滿青苔,修煉靜室的聚靈陣刻痕猶在,但靈石底座已被拆空,整個陣法淪為擺設。
魏良站在院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色沉了下來。
腳步聲從後院方向傳來。
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出來,頭髮梳得油亮,身穿一件簇新綢袍,與這座破敗的王府格格不入。
他看見魏良,這才堆起一臉笑意,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
「哎呀呀,四皇子殿下大駕光臨,下官曹德海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語氣熱絡,身子卻沒彎下去幾分。
魏良看著他。
「你是藩府內務總管?」
「正是正是。」曹德海笑眯眯地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下官奉朝廷之命,在此替殿下打理府務,已有三年。」
魏良環顧四周。
三年打理成這副德行,也是一種本事。
「朝廷每年撥付的修煉物資呢?」
曹德海臉上的笑一絲不減,從袖中掏出一本帳冊遞上。
「殿下請過目。朝廷撥付的物資樣樣都有去處,只府邸維護、護衛俸祿、靈獸飼養、陣法修繕……永州地處偏遠,什麼都貴,這些開支加起來,每年撥款將將夠用。」
魏良翻了兩頁。
帳目寫得工工整整,條目清晰,每一筆都有名目。
小桃紅湊過來瞅了一眼,再看看面前這座連門板都湊不齊的王府,忍不住了。
「府邸維護?陣法修繕?」
她指著頭頂那個漏雨的窟窿,「曹總管,你維護的是哪座府邸?修繕的是哪個陣法?」
曹德海的笑一收。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小桃紅,眼皮微抬。
「殿下尚未開口,你一個丫鬟,也敢插嘴?」
魏良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乾淨。
他沒接小桃紅的話,只是將手中帳冊合上,聲音平淡。
「曹總管,把府中所有帳冊送到正廳,庫房鑰匙也一併交來。」
曹德海眨了眨眼,笑容紋絲不動。
「殿下舟車勞頓,何必急於一時?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下官親自帶您巡視……」
「現在。」
兩個字,不重不輕。
曹德海嘴角的弧度停了一瞬,他拱了拱手,語氣依然熱絡。
「那下官這就去準備。」
轉身時,他微微偏頭,沖身後跟著的一名管事使了個眼色。
那管事心領神會,快步朝庫房方向去了。
魏良將這個小動作收入眼底。
白玉池站在院中,目光從曹德海背影上收回,看向魏良。
魏良沖她搖了搖頭,做了個口型。
不急。
半個時辰後,曹德海果然送來了帳冊。
整整十二本,摞在正廳桌案上,封皮嶄新,連裝訂的絲線都是同一種顏色。
魏良翻開第一本,逐頁掃過。
曹德海站在一旁,雙手攏袖,一副「隨便查」的姿態。
帳目是提前做好的,每筆支出都有對應名目,數字嚴絲合縫,就算朝廷派人來審也挑不出毛病。
何況來的只是一個凝氣一層的廢柴皇子。
魏良翻完最後一頁,將帳冊放下。
「庫房鑰匙呢?」
曹德海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遞上來時指尖微微一頓。
「殿下,庫房靈材品類繁雜,有些需要特殊手法保管,若殿下不熟悉……」
「放這兒就行。」
魏良接過鑰匙,沒再多說一個字。
曹德海笑著退了出去。
跟在身後的管事湊上來,壓低聲音。
「大人,他真查出什麼來怎麼辦?」
曹德海冷哼一聲。
「查?就憑他?」
「這套帳我花了三年做出來,環環相扣,連戶部的老吏都找不出破綻。他一個連朝堂都沒上過幾回的皇子,翻完了也就是翻完了。」
管事點頭附和,心裡踏實了大半。
曹德海負手朝後院走去,步伐悠閒。
就算皇帝親兒子來了,沒有根基,也得看他臉色過日子。
更何況,他背後站著的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入夜。
永州的夜風帶著一股潮濕的草腥氣,從破了半扇窗的正廳灌進來。
小桃紅提著一隻食盒從後廚方向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她推開內務處的門時,裡面亮著燈,兩名管事正在撥算盤。
「各位管事,奴婢來領殿下和皇妃的日常用度。」
年長的管事頭也沒抬,從桌上拿起一張單子推過來。
小桃紅低頭一看,眉頭擰了起來。
月例銀錢,減半。
連燈油和符紙的份額都砍了三成。
「這……為什麼減半?」
年長管事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曹總管的意思。王府入不敷出,殿下的用度都得精打細算,更別說下人了。」
他說著,從櫃檯下面提出一個粗布袋,往桌上一扔。
袋口鬆開,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米粒,靈米該有的螢光幾乎看不見,聞起來還有一股陳倉味。
「這批靈米是去年的庫存,品相差了點,但能吃。」管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將就用吧。」
小桃紅盯著那袋米,嘴唇抿成一條線。
到底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袋靈米塞進食盒裡,轉身走了出去。
剛到封地,不能給殿下添亂。
穿過迴廊時,前院傳來爭執聲。
小桃紅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院門前的空地上,七八名護衛圍著一張方桌。桌後坐著曹德海手下的帳房先生,面前攤著一本花名冊。
「說了多少遍了,俸祿暫停發放,等總管大人重新核定編制再議。」
帳房先生翹著二郎腿,連正眼都不給。
護衛上前一步,他身上的上是落魂峽落下的。
「我不要俸祿,只求領幾粒療傷丹藥。這傷口已經潰了三天,再不處理……」
「丹藥?」
旁邊一名管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了一聲。
「落魂峽那點山匪,京城隨便拉一隊巡防營都能平了。你們幾十號人護送一位皇子,愣是被打成這樣,還好意思開口要丹藥?」
那護衛漲紅了臉,攥緊拳頭,卻說不出話。
落魂峽遇襲時,殺手實力遠超預期,他們確實沒能護住馬車,是白玉池出手才化解的危機。
其餘護衛也沉默下來。
管事見狀,更加來勁。
「這點傷回去自己敷點草藥就行了,什麼事都找王府要,當這裡是善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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