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鎖死?

  周繼業那一聲吼,硬生生把十幾個莊稼漢的氣勢給壓了回去。

  老趙書記看著周繼業那雙通紅髮狠的眼睛,咬了咬牙,手裡的菸袋鍋子在鞋底狠狠一磕。

  「行!我給你兩個時辰!要是抽不出水,我扒了你們這身皮!」

  

  社員們退到了窩棚外頭,但依然死死圍著門口。

  窩棚里只剩下呼嘯的北風和柴火噼啪的爆裂聲。

  吳文清帶著哭腔問。

  「繼業哥,鑄鐵沒法焊,法蘭耳朵崩了根本壓不緊密封圈,連螺栓都穿不過去,怎麼接啊?」

  周繼業一把抹掉臉上的黑灰,腦子裡的工業系統像發瘋一樣運轉。

  既然現代機加工手段在這個蠻荒的窩棚里癱瘓了,那就用工業史上最古老、最蠻橫的原始智慧!

  周繼業在腦子裡調出了一套十九世紀蒸汽機時代的土法維修方案。

  「大牛!去公社鐵匠鋪,讓老鐵匠把爐子燒旺!找兩塊五毫米厚的熟鐵板,按法蘭的外圓尺寸,打一個馬蹄形的環形抱箍!」

  「文清!去公社庫房,找兩斤純生鉛,沒有鉛就找廢舊的鉛皮蓄電池極板,拿鐵勺化成鉛水!」

  「浩然!別愣著!帶著馬衛東去老鄉家,要一塊剛殺豬剝下來的生牛皮,用機油煮透了浸軟當密封墊圈!」

  孫浩然整個人都愣住了。

  「熟鐵抱箍強力鎖死?鉛水澆注間隙填充?牛皮自緊密封?」

  孫浩然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是……這是十八世紀瓦特蒸汽機氣缸密封的土法冷接工藝?!現代工業教材上早就淘汰了這種原始方案!」

  周繼業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活動扳手在水泵外殼上狠狠敲了敲。

  「淘汰?在哈工大的實驗室里它叫淘汰,在這四面透風的苞米窩棚里,它就叫救命的神仙法子!管他黑貓白貓,能堵住水的就是好貓!快去!」

  攻關小組的五個人徹底動了起來。

  公社的老鐵匠起初還不服氣,但在李大牛親自掄起二十磅大錘、兩下砸出一個規整的環形圓弧後,老鐵匠徹底看傻了眼,趕緊拉響了風箱。

  通紅的熟鐵抱箍在鐵砧上叮噹成型。

  另一邊,孫浩然蹲在柴火堆旁,親手用鐵皮鍋把硬邦邦的生牛皮在熱機油里煮得滾燙髮軟,切成了嚴絲合縫的環形密封墊。

  兩個小時後。

  那個斷了耳朵的鑄鐵法蘭被浸透熱油的生牛皮死死墊住。


  通紅的熟鐵抱箍被狠狠套在法蘭根部,六顆粗大的緊固螺栓穿過抱箍邊緣,李大牛咬著牙,用加長力臂的管鉗一圈一圈死死鎖緊!

  緊接著,周繼業端著一鐵勺滾燙冒泡的融化鉛水,穩穩對著斷裂的縫隙澆了下去。

  「滋啦——!」

  濃烈的白煙混合著刺鼻的氣味升騰而起。

  液態鉛順著縫隙鑽進每一個金屬毛孔,在極寒的空氣中瞬間冷卻凝固,把斷裂處死死咬合成一個整體!

  鉛具有極佳的延展性和自密封性,在熟鐵抱箍的巨大機械壓力下,嚴絲合縫地填滿了所有空隙!

  修好了!

  甚至比原來脆弱的鑄鐵法蘭更加抗衝擊!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柴油機棚子裡,孫浩然整個人鑽進了拖拉機的機艙里。

  他摘掉手套,手指凍得僵硬麻木,憑藉著驚人的理論記憶,用縫衣針一點一點挑通了老舊噴油嘴上被積碳死死糊住的微孔。

  馬衛東在一旁拼命用噴燈加熱柴油管路,把凍成石蠟的劣質柴油重新化開。

  下午三點整。

  風雪越來越大。

  窩棚外頭聚集了上百個公社社員,都在交頭接耳,等著看這幾個大學生的笑話。

  老趙書記裹緊了羊皮襖,掀開窩棚的草帘子走了進來。

  「周繼業,兩個時辰到了。機器怎麼樣了?能喘氣不?」

  周繼業滿臉是黑黑的機油和鉛灰,嘴唇凍得發紫,但他站在水泵前,脊樑挺得筆直。

  「大牛,搖車!」

  李大牛怒吼一聲,粗壯的雙臂抓住拖拉機柴油機的啟動搖把,渾身肌肉鼓脹,像一頭狂暴的黑熊一樣狠狠轉動!

  一圈!兩圈!三圈!

  「咔噠,咔噠,突突突——轟!」

  沉寂了大半年的柴油機,猛地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緊接著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

  機器活了!

  皮帶輪瘋狂旋轉,帶動著粗壯的傳動皮帶呼呼作響!

  周繼業一把推開離合器手柄。

  「合閘!通水!」

  動力瞬間傳遞到水泵主軸上。

  那個被熟鐵抱箍和鉛水焊死的法蘭接口,在巨大的扭矩和震動下,紋絲不動!沒有滲出一絲水汽!

  巨大的離心力在泵腔內形成強大的真空。

  冰層底下的進水管發出一陣沉悶的嗚嗚吸水聲。


  幾秒鐘後。

  窩棚外面的主排水管猛地一震,裹帶著冰碴子的清冽河水,像一條白色的大龍一樣,從兩米多粗的管口噴涌而出!

  「嘩啦啦啦——!」

  激流順著乾涸的水渠瘋狂奔涌,像一道白色的利劍,瞬間沖開了田壟上的厚冰,漫進了那片龜裂乾渴的冬麥地里!

  整個向陽公社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社員呆呆地看著那奔騰翻滾的河水,手裡的鐵鍬和扁擔噹啷掉了一地。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神了!老毛子的鐵疙瘩被接上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整個田埂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幾十個莊稼漢跳進齊膝深的冰水渠里,用鐵鍬扒開分流口,引導著救命的水流灌向自家的麥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老趙書記站在出水口旁,渾身都在發抖。

  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通紅一片,菸袋鍋子啪的一聲掉在雪水裡。

  老頭子猛地轉過身,快步衝進窩棚,一把抓住周繼業那雙滿是血跡和油污的手,眼眶濕潤得一句話都說不順溜。

  「周師傅……周同志!老漢我有眼無珠,我不是人,我給你們賠罪了!」

  周繼業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著菸灰的白牙。

  「趙書記,機器轉了,水澆上了。那五千斤紅薯……」

  老趙書記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扯著嗓門沖外頭大吼。

  「二隊長!把大隊倉庫的門全給我打開!挑最大最甜的紅皮紅薯,裝車!再殺兩頭公社的老肥豬,連肉帶骨頭全給工大的大學生裝上!少一斤,老子扒了你的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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