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有一個要求
新料筐和新工藝在哈重廠全面推開，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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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廢品堆，三天之內就沒再添新貨。
機加工車間那幾台無心磨床開足了馬力，出來的滾子一個個溜光水滑，卡尺卡上去紋絲不動。
連續抽檢了七個批次，合格率死死釘在九成二以上。
卡了半年的軍工配套線徹底活過來了。
車間裡的老工人們現在看周繼業幾個人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沒兩樣。
之前拉電閘的老李技術員，現在兜里揣著大前門，見著周繼業就顛顛地跑過來遞煙點火。
周繼業沒抽菸，只是拍了拍機器的護板，看著那些被裝進木箱準備運往總裝廠的合格件。
這才是工業該有的動靜。
到了星期五下午，哈重廠的廠辦小禮堂里坐滿了人。
劉建國副廠長紅光滿面地站在台上，桌上擺著幾個大紅信封，裡面裝的是廠里特批的技術攻關獎金。
八百塊錢。
在這個年代，八百塊巨款能頂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
劉建國把信封往周繼業手裡塞。
「周同學，這錢你跟幾個小兄弟必須拿著！軍管會那邊今天剛下了表彰，你們這是替全廠幾千號人保住了飯碗！」
周繼業把紅信封推了回去。
「劉廠長，錢我們不要。我們是哈工大的學生，拿著現錢回學校，搞不好又得被某些人扣上走資本主義道路的帽子。但這忙不能白幫，我有一個要求。」
劉建國愣了一下，趕緊拍胸脯。
「你說！只要廠里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周繼業把早就列好的一張清單遞了過去。
「學校現在的日子不好過。學生天天喝照得見人影的稀粥，腿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一大片。我們實習工廠里那幾台破車床，主軸晃得能搖煤球。你們哈重廠底子厚，門路廣。錢我們一分不拿，請廠里以廠校結對共建的名義，給哈工大支援一批物資。兩卡車大白菜、兩卡車紅皮土豆，再批十噸過冬的機焦煤。另外，實習工廠那兩台報廢的六尺普通車床，你們挑兩台成色好的翻新機給換了。」
劉建國拿著清單，眼眶子一下子就熱了。
這年頭，誰見著現錢不眼紅？
幾個窮學生連飯都吃不飽，立了這麼大的功勞，掉頭來想的全是學校的鍋和同學的肚子。
劉建國猛地一拍桌子。
「辦！不僅照單全辦，我再從廠里後勤擠出兩千斤帶殼高粱和一千斤細玉米面給你們添上！」
星期六一大早。
哈工大的校門口傳來了震天的鑼鼓聲。
五輛解放牌大卡車排成一條長龍，車頭掛著大紅綢子，直接開進了主校道。
車廂兩邊掛著鮮紅的橫幅：哈爾濱重型機器廠向哈爾濱工業大學科技先鋒致敬！
車斗里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綠生生的大白菜和沾著泥土的紅皮土豆。
最後兩輛大卡車上，黑油油的機焦煤堆得冒尖，中間還用鋼絲繩綁著兩台剛剛刷了綠漆的嶄新車床。
全校轟動了。
宿舍樓里、自習室里的學生全跑了出來，把主幹道圍得水泄不通。
後勤處的王主任戴著老花鏡跑出來，看著那一車車實打實的糧食和蔬菜，激動得雙手直哆嗦。
「糧……全是糧啊！還有煤！今年冬天食堂的灶不會滅了！」
帶隊的劉建國跳下車，手裡拿著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公函，直奔系辦公樓。
系辦里，齊守義正黑著臉在起草通報批評。
桌上擺著那張寫好的大字報，標題赫然是《關於重機系周繼業等人無組織無紀律擅自離校的處分決定》。
門被一把推開。
秦克勤背著手走在前面，雷萬鈞和劉建國緊跟在後頭。
劉建國二話不說，把哈重廠的聯名感謝信和物資清單重重拍在齊守義的辦公桌上。
「齊書記，這是我們哈重廠黨委、軍代表辦公室聯合簽發的感謝信。你們重機系的周繼業小組，為國家保住了絕密軍工生產線，立了大功！外頭那五車物資，是廠里專門特批給你們哈工大的謝禮！」
齊守義手裡捏著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墨水洇黑了處分決定的那一頁。
他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秦克勤慢悠悠地走過去，順手抄起齊守義桌上的處分草稿，看都沒看，撕成兩半扔進了廢紙簍。
「老齊啊，字寫得不錯，就是格局太窄。學生在前面流血流汗給國家啃硬骨頭，你在後頭磨刀霍霍砍自己人。這通報，我看就免了吧。」
齊守義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天中午，食堂的大煙囪冒出了滾滾濃煙。
幾個大鐵鍋里燉上了白菜土豆，鍋里破天荒地飄著一層油花，混合面粥稠得能直接立住筷子。
每個學生的飯盒裡，都分到了熱騰騰的飯菜。
那些腿上浮腫嚴重的同學坐在操場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咽著熱食，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飯盒裡。
吳文清的小腿在短短几天裡消了腫，整個人也有了血色。
周繼業的名字，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哈工大的每一個角落。
之前在背後說閒話、陰陽怪氣說他們走歪門邪道的人，現在全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下午，操場角落。
兩輛運煤的大卡車正在卸車，工人們拿著鐵鍬往下鏟，黑色的煤塊嘩啦啦往下落。
周繼業靠在操場邊的雙槓上，手裡拿著一本翻爛了的蘇聯原版《機械原理》。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向他點頭打招呼，眼神里全是敬佩。
一個人影在運煤車旁邊站了很久。
是孫浩然。
他依舊穿著那件呢子大衣，但領口已經有些發皺，手裡緊緊捏著那根被車成廢品的小軸。
孫浩然咬著牙，在冷風裡站了足足半小時。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雙槓前。
周繼業沒抬頭，翻了一頁書。
孫浩然盯著周繼業看了好一會兒，想問周繼業，那課外攻關小組還缺不缺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