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在這造鳥籠子呢?
李大牛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套破電焊機和幾根廢角鐵。
在熱處理車間的角落裡,火花四濺。
這黑壯漢子干起活來毫不含糊,不到兩個小時,一個怪模怪樣的三層網格料筐就成型了。
老李技術員剛睡醒,溜達過來一看,鼻子都氣歪了。
「你們幾個小王八犢子,在這造鳥籠子呢?」
「趕緊停下!誰讓你們動用廠里材料的!」
周繼業走上前,一把拉住老李的手腕。
「老李,別叫喚。敢不敢拿這個鳥籠子試一爐?」
「要是這一爐出來的滾子,上了磨床還出廢品,我周繼業立馬滾出哈重廠,以後見著你繞道走。」
老李氣極反笑。
「行!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我今天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一爐新的滾子,被平鋪在三層網格料筐里。
送進鹽浴爐加熱。
按吳文清算出的新保溫時間,提前出爐。
「滋啦——」
分層料筐進入油槽。
因為沒有堆疊,油液迅速穿透網格,帶走了每一個滾子的熱量。
冷卻極其均勻!
等滾子出槽,清洗完畢,周繼業用衣服下擺兜著這幾十顆滾子,直接沖向了機加工車間。
老李技術員和幾個工人也跟了過去看笑話。
無心磨床前。
周繼業把滾子倒進進料斗。
機器轟鳴。
第一顆滾子被吐了出來。
趙志剛趕緊拿著遊標卡尺和千分表上去量。
所有人屏住呼吸。
趙志剛的手哆嗦了一下,聲音變了調。
「合格!尺寸絲毫不差!圓柱度完美!」
老李嗤笑一聲。
「瞎貓碰上死耗子,這玩意兒之前也偶爾出一顆合格的。繼續磨!」
第二顆,出料。
趙志剛一卡。
「合格!」
第三顆。
「合格!」
第四顆,第五顆,第十顆……
整整一網格的三十顆滾子,全磨完了。
沒有一顆出現廢品!
老李臉上的嘲諷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推開趙志剛,自己拿起千分表,對著那些滾子一個個重新卡過去。
錶針穩穩地停在公差範圍內。
穩得就像被焊死了一樣!
老李的手開始發抖了。
他幹了半輩子技術員,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其中的含金量。
大半年了,廠里換了材料,修了機器,折騰得人仰馬翻,廢品率一直居高不下。
結果,竟然是被這幾個學生用一個破鋼筋焊的鳥籠子給治好了?
老李抬頭看著周繼業,嘴唇直哆嗦,半天憋出一句話。
「這……這是什麼原理?」
周繼業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一顆鋥亮的滾子,在手裡掂了掂。
「這叫熱處理應力控制。」
「老李,你們光盯著圖紙上的淬火溫度,卻忘了最基本的物理常識。」
「一塊鐵,怎麼燒紅的,就得怎麼均勻地冷下去。你們把它堆在一塊捂汗,它能不跟你們耍脾氣嗎?」
老李徹底服了。
他滿臉漲紅,二話不說,轉頭就往廠辦跑。
「我去叫劉廠長!我去叫趙總工!」
李大牛在後面哈哈大笑。
「老幫菜,跑慢點,別閃了腰!」
周繼業看著手裡的滾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幾天憋在心裡的那口窩囊氣,終於順了。
這一次,他沒有靠系統直接給出那個乾癟的答案。
而是帶著兄弟們,一爐一爐地熬夜,一組數據一組數據地硬算,一步一步從源頭挖出了病根。
這種成就感,這種把理論和車間實踐完美融合的踏實感。
比系統直接灌進腦子裡爽一萬倍!
秦老頭說得對,不能當個修車匠,得有高屋建瓴的系統思維。
半個小時後。
劉建國副廠長和趙總工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車間。
看著那一堆全是正品的軸承滾子,劉建國激動得差點沒給周繼業跪下。
「周同學!周師傅!你可是救了我們哈重廠的命啊!」
趙總工拿著那個破鋼筋焊的料筐,視若珍寶。
「絕了,這思路絕了!改工具不改機器,硬生生把應力給壓住了!」
劉建國當場拍板。
「老王!馬上安排車間,連夜趕製這種分層料筐!」
「明天全線恢復軍工生產!」
「周同學,你們這個課外小組,哈重廠正式聘為技術顧問!每人每個月發十五塊錢的津貼,外加二十斤細糧票!」
李大牛和馬衛東聽到這話,眼珠子都綠了。
細糧票!這在學校里可是能換命的好東西啊!
周繼業卻擺了擺手,拒絕了這唾手可得的好處。
「劉廠長,津貼和糧票就算了。我們是學生,本分是學習。」
「要是真想謝,麻煩您給咱們哈工大系辦打個電話,把這事兒如實說一下就行。」
劉建國一拍胸脯。
「沒問題!我明天親自開著吉普車去給你們系裡送錦旗!」
第二天。
哈工大重機系炸了鍋。
哈重廠的副廠長帶著敲鑼打鼓的隊伍,直接把一面印著「科技尖兵,排憂解難」的大紅錦旗送到了系辦。
齊守義看著那面錦旗,臉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昨天他還在全系大會上痛批周繼業不務正業。
今天人家就把軍工生產線的死穴給點開了!
這臉打得,啪啪作響,都快腫了。
秦克勤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著茶,嘴角憋著笑。
老頭子一句話沒替周繼業說,全靠這小子自己把路給跑通了。
真特麼帶勁。
七號宿舍樓。
周繼業一腳踹開門。
把那面錦旗往桌子上一扔。
孫浩然坐在上鋪,看著那面明晃晃的錦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手裡的德文字典突然變得無比燙手。
周繼業走到床鋪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孫浩然。
「孫大少爺,你的西德理論呢?」
「你的幽靈誤差呢?」
「不好意思,這玄乎的病,讓我用幾根廢鋼筋給治好了。」
孫浩然咬著牙,臉憋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心被周繼業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馬衛東湊上來,看著錦旗直搓手。
「繼業,真有你的!這回咱們班年底先進穩了!」
周繼業冷哼了一聲,沒搭理這個牆頭草。
他坐在椅子上,把腳架在桌子上,看著窗外的雪花。
這只是個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