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試金石

  「軍工配套的那批特種軸承，滾子合格率跌到一半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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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品在車間裡堆成了山！」

  「上面下了死命令，月底交不上貨，我跟老趙就得脫衣服去掃廁所！」

  秦克勤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軍工配套，那可是要命的東西。

  「怎麼回事？材料出問題了還是床子壞了？」

  總工老趙哆嗦著手，從牛皮紙袋裡倒出幾顆圓柱形的軸承滾子。

  滾子掉在鉗工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趙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秦老，要是能找出原因，我們也不至於厚著臉皮來求您出山啊！」

  「大半年了！」

  「軸承鋼換了三批，全是從鞍鋼調來的特級料！」

  「車床大修了兩次，主軸間隙調到了極限！」

  「刀具也換了，工人也換了最好的八級工！」

  「結果呢？第一天出正品，第二天出廢品，時好時壞，就像特麼撞了鬼一樣！」

  劉建國在旁邊急得直跳腳。

  「秦老，您是重機界的泰斗。」

  「求您帶幾個教授，去咱們廠里坐鎮看一眼吧！」

  「那條生產線現在開開停停，工人們急得眼珠子都藍了！」

  秦克勤沒有立刻答應。

  他捏起桌子上的一顆軸承滾子，對著光看了看。

  表面光潔度沒問題，用手一摸，隱隱約約有一股極其細微的波浪紋。

  這是車削過程中產生的震動。

  但他知道哈重廠的老趙不是吃素的，這種基礎毛病不可能查不出來。

  秦克勤把滾子扔回桌上。

  他沒有看劉建國。

  而是把目光，緩緩移到了旁邊的周繼業身上。

  老頭子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狡黠的光芒。

  剛才他拿一重廠那台主減速箱殼體激將周繼業。

  那是國之重器，讓一個大一新生去確實有點扯淡，他只是想殺殺這小子的銳氣。

  但現在。

  哈重廠這個軸承滾子，口子不大，但病灶極深。

  簡直就是為這小子量身定做的試金石！

  秦克勤指了指那幾顆滾子。

  「老劉啊，廠里的困難我理解。」

  「但我最近正帶著幾個教授搞新教材的編纂，實在抽不開身。」

  劉建國一聽，臉瞬間就白了。

  「秦老！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秦克勤擺了擺手。

  「不過。」

  「我雖然去不了，但我可以給你們推薦一個人。」

  劉建國和老趙異口同聲。

  「誰？」

  秦克勤一指周繼業。

  「他。」

  「我們重機系的大一新生，周繼業。」

  「這小子腦子活，剛才還在這車間裡教我怎麼磨刀呢。」

  此話一出。

  整個實習工廠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劉建國愣住了。

  老趙愣住了。

  連雷萬鈞和老楊頭都瞪大了眼睛。

  讓一個大一新生，去解決哈重廠大半年沒搞定的軍工絕密生產線？

  秦老頭這是瘋了吧！

  劉建國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他以為秦克勤是在拿他開涮。

  「秦老，都這時候了，您就別拿我們打鑔了！」

  「我們廠里的八級工和老技術員查了大半年都沒轍。」

  「您派個毛都沒長齊的大一學生去？」

  「這是去修機器，還是去給機器號脈鬧著玩呢！」

  老趙更是氣得鬍子直哆嗦，推了推厚底眼鏡。

  「秦老，哈重廠雖然不如一重廠底子厚，但也是國家的骨幹企業。」

  「您就算不想幫忙，也不能拿個學生來寒摻我們吧！」

  秦克勤雙手背在身後，老神在在地看著周繼業。

  「周繼業，人家嫌你是個大一的。」

  「你自己說呢？」

  周繼業雙手插在破棉襖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老頭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溜啊。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逼著他去實戰碰壁。

  但周繼業骨子裡那股狂勁，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輕視的眼神。

  大半年找不到病根？

  特種軸承滾子合格率不到一半？

  這種技術盲區，在他那個擁有跨時代資料庫的腦子裡，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周繼業上前一步，直接從桌子上抓起那幾顆滾子。

  「劉廠長，趙總工。」

  「毛都沒長齊，不代表修不好機器。」

  「老工人和老技術員查不出來，那是他們思維僵化，鑽了死胡同。」

  「這活兒，我接了。」

  劉建國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周繼業。

  「你接了？」

  「你知不知道耽誤了軍工生產是什麼罪過！」

  「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周繼業隨手把滾子揣進兜里。

  「我帶幾個同學，組個課外攻關小組去你們廠里。」

  「先不要名，也不要報酬。」

  「把問題解決，機器正常轉了，你劉廠長再來評判我是不是去鬧著玩的。」

  「要是解決不了，我周繼業自己去軍管會領處分，絕不連累你們哈重廠！」

  這話一出，擲地有聲。

  劉建國和老趙面面相覷。

  他們本來想拒絕，但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秦克勤，心裡犯起了嘀咕。

  秦老頭既然敢推薦這小子，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過人之處？

  反正現在死馬當活馬醫，死磕也磕不出個名堂，不如讓他去試試？

  事情剛定下來。

  還沒等周繼業帶人走出校門，消息就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系辦。

  系辦會議室里。

  齊守義氣得把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茶水濺了一桌子。

  「胡鬧！」

  「簡直是無法無天！」

  「一個剛入學不到兩個月的新生，跑到哈重廠去承包軍工排故任務！」

  「這要是傳出去，別的學校怎麼看咱們哈工大！」

  「說咱們學校沒人了，靠大一新生去充門面！」

  坐在旁邊的戚大年也是連連嘆氣。

  「齊書記，這事兒影響太惡劣了。」

  「學生不好好在教室里上課，跑到工廠里去攬活，這明顯是思想出了問題。」

  「這就是典型的重業務輕理論，走白專道路的苗頭啊！」

  秦克勤坐在對面，閉著眼睛不吭聲。

  老頭子是在裝睡。

  周繼業被叫進了會議室。

  他一進門，就看到齊守義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

  齊守義指著周繼業的鼻子。

  「周繼業！」

  「馬上推掉哈重廠的事，回去寫一份深刻的檢查交上來！」

  「學生的本分就是讀書！」

  「你連最基礎的理論課都沒及格，去工廠里裝什麼大尾巴狼！」

  （還有更新耶）